陨星山,古境核心。
苍穹是永恒的暗红,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倒悬的、破碎的山脉与凝固的岩浆,像被巨神一锤砸碎的颅骨。空气里弥漫着硫磺、铁锈与某种更古老、更腐朽的——类似于千年陵寝开启时的气息。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谷,最深的地方涌动着暗紫色的能量流,那是被强行抽取、尚未完全驯服的地脉。
六道身影在嶙峋的黑岩间疾掠,快得像六道贴地飞行的影子。
陈平在最前,裂天剑悬在腰侧,剑鞘与剑柄之间漏出一线暗红,像半睁的凶兽瞳孔。他已至假婴,神识比先前强横数倍,此刻全数铺开,像一张无形巨网扫过前方每一寸岩石、每一道裂缝——避开三处隐晦的能量陷阱,绕开一队巡逻的四阶“熔岩魔犬”,甚至提前半息让众人压低身形,躲过头顶掠过的、翅翼腐烂却仍能飞行的“尸鹫”。
孤鸿跟在陈平右侧半步,断臂处裹着叶清雪以“玄冰凝脉术”封住的冰霜,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却稳得像绷紧的弓弦。他左手握剑,剑尖始终指向东北方一座最高、最狰狞的黑峰——峰顶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像从山体里长出的畸形骨刺。
“那就是……总坛?”石破天压低嗓门,声音在死寂的山谷里显得突兀。
“是‘祭天台’。”孤鸿的声音嘶哑,却冷得像冰,“圣教大祭司就在上面,用四大本源催动‘万魔血祭阵’——山下是‘魔兵冢’,埋着三万上古魔尸;山顶是‘混沌眼’,连着魔神残躯的封印。”
云芷的阵盘早在踏入陨星山时就已彻底失灵,此刻她指尖捻着一把“寻灵粉”洒出,粉末在空中凝成扭曲的箭头,指向黑峰:“地脉能量正向山顶汇聚,像……像漩涡吸水,越快靠近,吸力越强。”
“他们在抽地脉补祭坛。”陈平脚步不停,“必须打断,否则等魔神苏醒,整个古境都会坍缩成养料。”
厉无痕的赤阳剑在鞘中嗡鸣,他拇指摩挲剑镡:“怎么打?直接杀上去?”
“不。”陈平忽然停下,抬手握拳。众人瞬间伏低,隐入一道岩石裂缝。
前方百丈,一队黑袍人正押着几十名衣衫褴褛的修士走向黑峰——那些人手脚锁着刻满符文的铁链,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是‘流风阁’和‘瀚海宗’的俘虏……”孤鸿眯起眼,“圣教在用活人填阵眼。”
“救不救?”叶清雪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已凝出冰晶。
陈平目光扫过俘虏队伍末尾——一个瀚海宗女弟子踉跄跌倒,黑袍监工扬鞭就抽,鞭梢带着黑气,抽得她背上皮开肉绽,却咬唇没出声,只抬头看了眼天空,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麻木的等待。
“救。”陈平只说一个字。
黑峰脚下,魔兵冢入口。
两座十丈高的石像鬼蹲踞在巨门前,眼眶里跳动着绿火。门内吹出阴冷的风,带着尸腐味和金属摩擦声。
俘虏队伍被驱赶着走向门侧的小道——那里有个向下的石阶,通往冢内。
“动手。”陈平的神念像针刺入众人脑海。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试探。
石破天第一个暴起,像投石机砸出的巨石,双拳裹着暗金光芒,轰向左侧石像鬼——拳风未至,罡气已压得石像鬼体表裂纹蔓延!
“吼!”石像鬼活化,石爪拍下,与石破天对撞,出山崩似的闷响。
同一瞬,厉无痕的赤阳剑出鞘,剑光如赤色闪电,斩向右侧石像鬼脖颈——不求杀,只求快,逼它后仰露出咽喉空当。
叶清雪的冰雾已漫过地面,将石像鬼底座冻出脆响;云芷的三道“锁灵符”贴地飞旋,缠上石像鬼脚踝。
陈平没管石像鬼。
他像一道贴地掠过的风,从俘虏队伍侧面切入,裂天剑甚至没完全拔出——剑鞘横拍,将两名监工撞得胸骨塌陷;剑柄倒转,点碎第三人的喉骨。
孤鸿的剑比他更冷、更静:一道寒芒闪过,押队的三名黑袍人眉心同时多了个红点,动作僵住,缓缓倒地。
“进冢,左转,有废弃矿道,能通到半山腰。”孤鸿收剑,声音不带喘。
俘虏们愣了一瞬,那瀚海宗女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哑声喊:“快走!”人群骚动,踉跄冲向冢内。
“你们带人撤。”陈平看向赵无极和云芷,“我和孤鸿、厉师兄、石师兄、叶师妹上山。”
赵无极重剑顿地:“我守这里,堵追兵。”
云芷将一把“爆炎符”塞给陈平:“半山腰有处平台,阵眼在那里,我能感应到——毁了它,祭坛会弱三成。”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险。
石阶是直接在峭壁上凿出来的,宽不足一尺,外侧是万丈深渊,涌动着紫黑色的魔气。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孤鸿在前带路,剑尖挑开三处悬空的“影丝”——细得看不见的线,碰了就触“千魂啸”咒术。
陈平殿后,神识始终锁着山顶: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丹田,要拽出混沌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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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平台到了。
与其说是平台,不如说是一块突出的巨岩,上面立着十二根黑曜石柱,围成圆圈。每根柱子顶端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是人的,是古兽的,还在收缩,泵出黑血,顺着柱身流进地面的沟槽,汇向中央的祭坛模型。
“是‘十二都天魔煞阵’的子阵。”孤鸿剑指中央,“阵眼是那尊‘魔像’——打碎它,主祭坛的防御会破开缺口。”
厉无痕二话不说,赤阳剑化作火鸦扑向魔像。
“铛!”火星四溅,魔像表面只多了一道白痕。
“没用,魔像是‘陨星铁’铸的,硬抗元婴一击都没事。”孤鸿拧眉。
陈平一步踏到阵前,裂天剑终于完全出鞘。他没直接斩,而是将剑尖抵在阵纹沟槽里——那里正流淌着黑血。
“戮生——噬源。”
暗红剑煞顺着黑血逆流而上,像病毒钻进阵纹。柱子上的兽心猛地抽搐,黑血流骤减,阵法的黑光暗淡下去。
“趁现在!”陈平低喝。
石破天怒吼着撞向最粗的那根柱子——不是用拳,是用肩,像蛮牛顶山!《磐石不灭体》的金光与陨星铁摩擦,出刺耳的尖叫,柱子晃了晃,根部裂开缝隙。
叶清雪的冰晶顺着缝隙钻进去,冻出脆响;厉无痕的赤阳剑精准刺入同一点,火劲爆——冰火相激,柱子“咔嚓”一声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