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飘到石台前,雾气缭绕,似乎在仔细感应。
“没有危险禁制残留……只有一层最基础的‘避尘’、‘固形’小禁制,几乎失效了。”墟老道,“东西就在上面,看样子,像是一把……剑?”
陈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石台上的灰尘拂去。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其下事物的真容。
果然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无鞘、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两指、剑刃看起来并不如何锋锐、反而有些钝拙之感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铭刻着一些与墙壁纹路类似的、但更加清晰繁复的暗金色古老符文,这些符文此刻黯淡无光,仿佛已经彻底沉寂。剑格(护手)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颜色灰暗、同样毫无光泽的奇异晶体。整把剑,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就像一件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凡铁。
但陈平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把剑。不,准确说,是盯住了剑格处那颗灰暗的晶体,以及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
因为,就在他目光接触到这把剑的刹那——
他丹田之中,那一直沉寂、修复的混沌钟,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他与混沌钟心神相连,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瀚海龙皇”心脏,也再次传来悸动,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一种复杂的、仿佛遇到了“同类”又似是“天敌”般的悸动。
“这把剑……”陈平缓缓伸出手,握向了剑柄。
入手沉重,远同等体积的凡铁。触感冰凉,带着黑石特有的质感。当他五指合拢,握住剑柄的瞬间——
“嗡——!”
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暗金色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沧桑、以及一种……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净化一切邪祟的堂皇正气!
与此同时,陈平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微弱混沌法力,竟然不受控制地,朝着握剑的右手,朝着那把黑剑,缓缓流去!而黑剑,则如同一个饥渴了无数年的旅人,开始贪婪地吸收着他那少得可怜的法力!剑身上的符文,随着法力的注入,光芒似乎稍微稳定、明亮了那么一丝丝。
“它在吸收我的法力?”陈平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松手,但却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粘在了剑柄上,那黑剑传来一股微弱的吸力,虽然不强,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竟一时难以挣脱!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黑剑吸收他法力的同时,似乎也在反哺一股极其微弱、但精纯、清凉、带着净化与镇压意味的特殊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
这股能量一进入体内,立刻开始自动驱散、净化他体内因长时间身处龙煞环境、以及刚才被毒雾擦伤而侵入的些许煞气余毒!效果竟然出奇的好,比他自己运功驱散要快得多,也彻底得多。
“这是……净化之力?”陈平心中恍然。看来墟老猜测没错,这墨渊宗留下的黑剑,果然带有净化特性。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剑中的力量早已耗尽,此刻感应到他这个“闯入者”的混沌法力(或许是因为混沌法力也带有一定的“净化”、“包容”特性,与剑之本源有微弱的共鸣),才被重新“激活”了一丝。
“有意思。”墟老飘在一旁,魂火跳动,“看来你小子修炼的功法,与这墨渊宗的器物,还真有那么点缘分。这剑显然已经灵性大失,本源近乎枯竭,变成了一把‘死剑’。但你那特殊的法力,似乎能给它‘充电’,让它暂时恢复一点点威能。虽然这点威能恐怕连炼气期的法器都不如,但其净化煞气、克制邪祟的特性,或许还在。对你接下来在这坠龙滩的活动,说不定有点帮助。”
陈平闻言,不再试图挣脱,而是主动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混沌法力,缓缓注入黑剑之中。他想看看,这把剑到底还能恢复多少。
随着法力的持续注入(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消耗),黑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光芒越来越稳定,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闪烁。剑格处那颗灰暗的晶体,也隐隐有了一丝极其暗淡的光泽。整把剑,似乎“活”了过来,散出一股内敛、沉凝、仿佛能镇压一方的微弱气息。
大约注入了相当于陈平现在三成的混沌法力后,黑剑似乎“饱了”,不再主动吸收。陈平也感觉到,自己与这把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这把剑,暂时认可了他这个“充电宝”和临时主人。
他心念微动,尝试挥动黑剑。
“嗤——”
黑剑划过空气,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动作略显滞涩,远不如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件法宝灵器。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尘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净化”,变得更加“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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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尝试将一丝法力注入剑身,然后朝着地面一块沾染了少许暗红色泥土(带有微量龙煞气息)的石块,轻轻一点。
“滋……”
剑尖接触泥土的刹那,那暗红色的泥土,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度,颜色变淡、那股微弱的煞气波动迅消散,几个呼吸后,变成了一小撮普通的灰色尘土。
“果然有净化之效!”陈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虽然效果微弱,且范围极小,但在这充满龙煞的坠龙滩,尤其是泣血谷这种地方,这把剑的价值,或许远一件强力的攻击法宝。它能帮助他净化食物、水源、甚至临时净化一小片安全区域,更能克制、削弱那些依赖龙煞的煞兽,比如……外面那头血纹蟒!
“外面那畜生,还在撞门吗?”陈平收起黑剑(暂时无法放入储物戒,似乎与此剑材质或残留禁制有关,只能提在手中),侧耳倾听。
“撞击声停了有一会儿了。”墟老道,“那畜生不傻,撞不开,可能暂时退走了,或者在附近潜伏,守株待兔。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这里的‘净土’效果,全靠这残破禁制和这把剑的一点余威支撑,你我的存在本身,就在加消耗这里残存的力量。而且,此地无食无水,久留必是死路。”
陈平点头。确实,他们必须尽快离开。但外面有血纹蟒虎视眈眈,直接出去,恐怕又是一场亡命追杀。
“前辈,以我现在的状态,加上这把剑,若与那血纹蟒正面一战,胜算几何?”陈平沉吟片刻,问道。
墟老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你肉身筑基大圆满,神魂筑基巅峰,法力微弱。那血纹蟒,肉身强度堪比金丹初期,力量、防御、毒术都远于你,唯一的弱点是灵智低下,攻击模式单一。你之前能逃掉,全靠地形和灵活。若正面硬撼,毫无胜算。”
“但若加上这把剑……”墟老顿了顿,“此剑的净化之力,对那畜生的龙煞毒雾和煞气防御,应有克制奇效。若能以剑破开其防御,伤及其本体,或许能制造胜机。而且,你之前只采了五颗血精石,远远不够。那畜生的巢穴附近,很可能还有更多。若能将其反杀,不仅能绝后患,更能获得大量血精石,甚至……其体内可能孕育的‘蟒丹’(煞兽核心),对你我亦是宝物。”
墟老看着陈平:“你是想……反杀?”
陈平目光沉静,缓缓抚摸着手中冰凉的黑剑剑身:“一味逃避,终非长久。此地环境险恶,资源匮乏,每一次机会都必须抓住。那血纹蟒追杀我至此,已是死仇。它现在或许以为我躲在此地不敢出去,正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若我们设计得当,未必不能将其留下。”
“你想怎么设计?”墟老来了兴趣。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打量起这间石室,以及那道通往外面的裂缝。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前辈,您说这禁制残迹,有净化、镇压之效,对那血纹蟒有克制,使其不敢轻易闯入,对吧?”陈平问。
“不错,那畜生对这里的气息很是忌惮。”
“那如果我们……将战场,设在这门口呢?”陈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不出去,也不让它轻易进来。就在这道裂缝口,利用地形和这把剑的特性,与它周旋。此处空间狭窄,它庞大的身躯无法完全展开,力量优势大打折扣。而这把剑的净化之力,在此地禁制残余的加持下,效果或许更强。我们以逸待劳,伺机重创,甚至……击杀它。”
墟老魂火闪烁,迅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裂缝狭窄,一次仅容它头颅探入,身躯卡在外面,确实限制了它的攻击。你持剑守在裂缝内侧,以剑御敌,专攻其口、眼、七寸等要害。此处禁制对它有压制,你的剑对其有克制……理论上,有成功的可能。但风险依然极大,一旦被它撞破门户,或者喷吐的毒雾灌入室内,你无处可躲,便是绝境。而且,如何确保它一定会将头颅探入裂缝,而不是继续在外面撞击,或者用毒雾慢慢消耗?”
陈平走到裂缝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裂缝内部比外面看到的稍宽,呈不规则形状,最宽处约两尺,最窄处不到一尺,纵深约三尺,之后便是石室内部。确实是一个天然的、易守难攻的“关口”。
“让它将头颅探入,并不难。”陈平道,“我们只需给它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