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走出个魁梧大汉。身高九尺,筋肉虬结,只穿着件兽皮坎肩,露出的手臂上疤痕纵横,仿佛被无数猛兽撕咬过。他肩头还扛着一头足有三丈长的黑毛野猪,獠牙如戟,显然刚死不久,鲜血还在滴滴答答。
“刘老头,听说你给老子送徒弟来了?”大汉声如洪钟,震得陈平耳膜嗡嗡作响。
刘明远苦笑:“赵铁山,你还是这般毛毛躁躁。这便是我在传讯中提到的陈平,无漏道体,大长老已准他入你体修一脉。”
“无漏道体?!”赵铁山铜铃大眼瞪着陈平,把肩上野猪随手一扔,轰隆巨响,地面又多了个坑。他几步跨到陈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陈平的肩膀、胳膊,又按了按胸腹。
“嗯,骨头还行,肉少了点。道体是真的,气血旺盛,可惜没修炼过,跟小鸡仔似的。”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小子,知道体修是干什么的不?”
陈平被他捏得生疼,却咬牙挺着:“回长老,是炼体的。”
“炼体?说得好听!”赵铁山哈哈大笑,“体修就是挨打的!打别人,也挨别人打!怕不怕疼?”
“不怕!”
“好!以后有你疼的时候!”赵铁山一把将陈平拎起,夹在腋下,“刘老头,人我带走了!这野猪算伙食费,给膳食堂送去!”
说罢不等刘明远回应,双腿一蹬,地面炸开一圈气浪,人已如炮弹般射向后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间。
刘明远看着地上那头硕大野猪,以及两处碎裂的白玉地面,摇头苦笑:“这赵疯子……陈平那孩子,可有的受了。”
他招来两名值守弟子,吩咐将野猪送去膳食堂,又让人修缮广场,这才御剑离去。
却说陈平被赵铁山夹在腋下,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倒退。赵铁山根本不走山路,遇树撞树,遇石踏石,蛮横无比。陈平被颠得七荤八素,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度骤停。陈平定睛一看,已身处一处山谷。
谷中简陋得不像仙家洞府。几间茅草屋,一片开垦的菜地,一口水井,一个石磨。唯一像点样子的,是山谷尽头那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下柴火熊熊,鼎内咕嘟咕嘟煮着墨绿色液体,散出古怪药味。
“到了,以后这就是你家。”赵铁山把陈平放下,指着那几间茅屋,“左边那间是我的,中间是厨房,右边那间空着,你住。后面是茅房,自己收拾。”
陈平揉着麻的胳膊,四下打量。这地方……也太破了。跟山门前那些琼楼玉宇相比,简直是贫民窟。
“怎么,嫌破?”赵铁山似笑非笑。
“没有。”陈平摇头,“比我家铁匠铺强。”
这是实话。陈家铁匠铺也就两间土房,夏热冬冷,下雨还漏。
“算你识相。”赵铁山走到青铜鼎旁,拿起一根木棍搅了搅鼎中药液,“体修第一步,药浴淬体。这鼎里煮的是‘锻骨汤’,老子花三天三夜从后山抓齐的药材。进去泡着,泡满三个时辰。”
“现在?”陈平看着那滚沸的药汤,热气蒸腾,味道刺鼻。
“废话!难道等过年?”赵铁山眼睛一瞪,“脱衣服,进去!”
陈平一咬牙,三下五除二脱掉锦袍——这还是刘明远给他的那件,如今沾满尘土草屑。他赤条条站在鼎边,滚烫热气扑面,皮肤瞬间就红了。
“磨蹭什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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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闭眼,纵身跳入鼎中。
“啊——!!!”
凄厉惨叫响彻山谷。那一瞬间,陈平感觉自己跳进了岩浆里!滚烫药液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乱刺!皮肉、骨骼、内脏,无一处不痛!他想爬出来,却被赵铁山一巴掌按了回去。
“忍着!这才刚开始!运转你的功法,吸收药力!”
“我、我没有功法……”陈平疼得牙齿打颤。
赵铁山一愣,这才想起陈平刚入门,哪来的体修功法。他一拍脑门:“娘的,忘了这茬。你听着,我传你‘基础炼体诀’,是体修最入门的呼吸法。照着做,能吸多少药力看你造化!”
一段口诀传入陈平耳中。并不复杂,主要是调整呼吸节奏,配合特定姿势引导气血运行。陈平在滚烫药液中勉强摆出第一个姿势——双手抱元守一,双腿盘坐,脊柱挺直。
说来也怪,姿势一摆,呼吸一调整,那股钻心疼痛竟减轻了些许。药力不再胡乱冲撞,而是随着呼吸节奏,一丝丝渗入血肉骨骼。虽然依旧剧痛,但已可忍受。
“对,就这样!保持住!”赵铁山的声音传来,“体修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在痛苦中修炼!痛,说明药力在起作用!什么时候不痛了,就说明你身体适应了,该换更猛的药了!”
陈平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丝药力融入,血肉就凝实一分,骨骼就坚韧一分。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在变强。
三个时辰,漫长如三年。
当赵铁山说“时间到,出来”时,陈平已经麻木了。他挣扎着爬出巨鼎,浑身皮肤通红,像是煮熟的大虾。但仔细看,皮肤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肌肉线条也分明了些。
“不错,第一次药浴能坚持三个时辰,没昏过去,算你有种。”赵铁山难得露出满意神色,丢过来一套粗布衣服,“穿上,去屋里休息。明天开始,上午药浴,下午练拳。”
陈平接过衣服,是粗麻布缝的,又硬又糙。但他没说什么,默默穿上。衣服大小倒是合适,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长老,这药浴……要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