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多作解释,这一句话落,便下了逐客令,道他们今日在此闲聚,不想被旁人扰了兴致,请人离开。
“嫂嫂!”
燕笙拉扯着她的手,哭哭啼啼不放,李蕴如背过身?去,逼自己不看她,也不看燕宁。
“送客!”
杜三娘看出她的抗拒,侧身?跟旁边人说,叫他们带人走。
本来在吹叶子?,才?停下来的张端领着两个夥计将他们“请”走。
随後恢复载歌载舞的欢快气氛。
卢五远远看着,不由唏嘘道:“不曾想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人,当?真奇事哉,可惜了,未免太过放荡些,一个女儿?家,同这麽多男儿?郎搅和在一处,不像话,太不成体统了,不然纳回去做个填房,也未尝不可。”
他没多想,只盼友人能从丧妻的悲痛中尽快走出来而已,这三年,两人虽然往来少了些,可大抵还是?通些事,了解好友的状态,除了个洒扫做饭的老仆,也就燕笙这个妹妹陪着,身?边无太多人伺候,一心扑在那公务上,硬生生将自己好好一个风华人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过往熏香佩玉,褒衣博带,举止风流。
唉。
他虽认这好友,也不强求,自己试图去理解他,可到底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执着什麽?
不过一个女郎罢。
反正若是换了他,断然不会如此。
尽管他们夫妻现在算琴瑟和鸣,恩爱有加,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当?以?自己和家族为重?,他定会遵家族之意,再择一门亲的。
不会像他跟谢六这般,为一个女子?要死?要活的,还公然与家族作对。
燕宁不知对他的话过了耳还是没有过,并没有给什麽反应,只是?视线依旧盯着那边,桃花树下,女郎风华万千,笑得?肆意张扬,是?他曾经无数次梦中的模样。
这边衆人兴致并未被打扰多少,多当?是?认错了人罢,是?一场误会,不过平添说乐的话头,不当?真。
只是?李蕴如心里颇为烦闷,可难得?这麽一次出来玩,她也不想坏了这般好的气氛,尽量没表现出来什麽,可背後似总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盯得?她十?分不自在,也不敢再偏头去看,待日头下去,红霞上来,大家玩闹一日终于尽兴,愿意离开,她才?终于得?以?松解。
其实大家夥还可以?在山上住一日,桃园间设有专门供客观光的小屋,茶室,亦有休息之所,只是?价格甚贵。
这几年虽然靠着买卖戎狄的宝石挣了不少钱,可这麽多人,工钱,采买,住宿,还有税收,一笔一笔都是?支出,这钱啊,挣得?时候要死?要活,丢半条命才?得?几个碎银子?,出去时却是?跟流水似的,哗啦啦就不见了,都没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住不起这样的清闲雅室,也不会舍得?去坐这样的地方。
那是?专门供给世家子?弟的。
所以?也不会不识趣,趁着霞光铺路,在天黑下来之前?离开。
“他怎麽还在啊?”
几人车马走了半道,就见不远处跟着一青衣郎君,骑着一匹黑马,日暮之下夕阳馀晖在人身?上撒了一层金辉,像个天上仙风道骨的神人。
他也不靠近,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杜三娘听到声音,推开车窗瞧了一眼。
女郎家心思总会比男人更加敏锐一下,纵使她这麽多年多做男子?打扮,说话做事已俨然同男人无异,可这底色是?变不了的。
“只怕不是?认错人的误会罢?”她推了推李蕴如的肩说。
在她面前?,人也没什麽好瞒着的。
李蕴如道:“他是?我相公,不过如今我在世人眼中已经死?了,也算不得?是?了。”
“你当?日的伤,便是?与他有关?”
李蕴如垂下眼睫,没有搭这话,她也不知道算不算与人有关,他没对她动手,相反的,她伤了他。
可是?她被追杀,确实应当?是?与她跟燕宁这桩姻缘有关。
“你等等。”
杜三娘叫停了马车,作势要下去,李蕴如拉住她,“你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