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燕宁紧随其後,燕笙跟着。
一行人在燕宁的指示下,从一堆棺木中找到了柳雁蘅的棺材。
只是普通的木棺,除了一些散落的纸钱和拜祭的香火,连多?馀一点的粉饰都没有。
不管是柳家女还是前太子妃,这个规格,都显然配不上她的身份。
好可怜啊!
那麽活生生的一个人,身份高贵如此,最後结局也不过尔尔。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很久很久,这才又将思绪转回来。
颂纪主动?上前帮忙推棺,不过被李洵拦住,“我自己?来罢。”
颂纪不确定,将眼神投过来,看向李蕴如这边,她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人让开,李洵走到棺头,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扒住棺盖,开始推。
他才死里逃生,又一路奔波未曾歇过一刻,此时虚得紧,没有推动?。
可人不放弃,亦继续拒绝别人的帮忙。
昏黄的烛光下,那羸弱的身影抖如筛糠,他一点点的挪,一点点的挪,腿打颤,手出血,终于是推开了一个角,慢慢的又多?一些,多?一些,最後将整个棺盖揭开,曾经灿若晨霞,华若桃李的人儿赫然出现于眼前。
她容颜未变,只是惨白如雪,一袭白色的嫁衣成红,脖子间仿佛漏了一个大洞,黑沉沉的,血肉模糊,看不见底,唇色也是黑紫的,极是难看,她闭着眼睛,可表情并非那般安详宁静。
其实最初比现在这会?儿?更加惨烈,七孔出血,眼睛惊恐睁大,宛若铜铃,身体上还有无数道的痕迹,是指甲划破的,亦还有其它说?不准的,总之生前是受过巨大折磨的。
燕笙骂骂咧咧道两家将事做得太过绝了,却更不由感伤,想到了自己?。
她离开建康之前,母亲亦在为她张罗着亲事,给她选了崔家嫡子崔述,谢家二郎谢曜,还有二嫂嫂家的哥哥桓四郎……
都是大家嫡子,嫁过去便是学习庶务,跟着执掌中馈,如她一般,会?是令人敬仰的世家夫人。
可崔家哥哥大她那般多?,都娶过一房妻室了,孩子都快同?她这般大了,还有无数的姬妾,她实在不敢想那般场面。
谢家二郎年纪与她,相差倒不大,过去雅集聚会?之际,她曾经远远望过一眼,是个同?兄长一般的佳公子,可放荡风流,未及冠房中就已经好多?位女郎,谢家有前朝定安公主的例子在前,她又怎敢赌,为一容颜搭上自己?一生?
桓家四郎她没见过,二嫂嫂是个内敛的文雅人,从来不曾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对于这位兄长的评价,也便只有寥寥八个字,面若阎罗,心思内秀。
嗯?
她不喜欢丑八怪!
那自然不肯了。
再有的选择,也便是王五郎那般,王五郎相貌俊朗,丰神俊逸,同?兄长站一块倒是半点不输,可那心沉得很,你永远看不透,说?不准什麽时候他表面笑盈盈的看着你,与你互诉衷情,下一秒就捅你刀子。
她不喜欢这种?心思深的。
柳雁蘅的事,更是确定她的想法没错!
人不愿意,便这般下场,她忽然不太敢想,自己?一直不肯,那又会?怎麽样?
会?重复柳雁蘅的老路吗?
她确信母亲是爱她的,可她对自己?的爱,不比世家的荣光,那是压在她头上压了一辈子的东西。
她为它可付出一切。
人为此都能将她关了禁闭,如若她坚持……
燕笙心中猛然生出一股寒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