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燕宁被她这一声叫回?了几分神,转头看他,问:“怎麽了?”
崔婉趁着这空隙扑过去,双手环住人的腰,两人身形正好?,头埋在他的胸口,春衫单薄,人可清晰的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还有蓬勃的心跳。
竹香见此,懂事的放下东西,走出去,并将门带上?。
“阿婉?”
燕宁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将人推开。
他惊魂未定,拂袖坐回?桌案,好?一会儿才终于平下心神,再次擡头看向人,道:“其实我正想找个机会同你说一次,只是近些时日?手头上?太多的事耽搁了。”
燕宁说:“我会找个时机同舅舅那边聊一聊,对于两家目前?的想法,做一个阐述,你放心,这是我的问题,我定不会推诿,叫妹妹你难做,名声受损,妹妹亦可看开一些,坦开心扉,再逢良人,不必为了两家长辈的一番话?,受锢于此,反误了自?身。”
崔婉早猜到如此,并没有显得很是失态,她寻了个离人最?近的位置坐下,低低切切的垂泪,半晌,人擡起泪珠涟涟的眼睛看着燕宁,道:“表哥说得容易,你为男儿郎,又为世家嫡子,受尽尊崇,你开口,他们自?不会道你如何,还言你年?少风流多情呢,可这是你我两家打下默认下的亲事,就算我不想,你说拒就拒,又叫父母亲族,叫那世人如何想我?”
“这世间确实非兄长一良人,可我同你已?然牵绊太深,又岂是三言两语可解开的,你也说了这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这又让我该如何自?处?”
她哀泣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甚好?解决,兄长对我无心,我如今对兄长也无意,不过是家族牵扯必须要在一块罢,并非大事,兄长所顾虑的,不过是莅阳县君而已?,你和莅阳县君夫妻情深,我也无意插足,只是莅阳她性子骄纵自?我,又无才德,并不适合做正妻,这一点兄长比我清楚。
“我不会做柳家女,为了感情要死?要活的,我要的,是这世家贵女的荣光,我的身份可助兄长事业更?上?一层,我亦能帮兄长管家安宅,稳定後院,叫你无後顾之忧,我是你最?好?的良配,所以我们尽可换个方向来想,各退一步,你娶我,我也许你叫莅阳县君做平妻,你们自?情意绵绵,我享我的无上?荣华,大家为利所趋,各不干扰,岂不是好?事一桩?”
“莅阳是我的妻,唯一的妻,她不会做什麽平妻。”
燕宁本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动容,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听?她说及此,便是冷静下来,坚持自?己的意思,一字一句告诉她,自?己的态度。
崔婉没有想到,自?己卑微退让到这个地步,却是不能叫他改变一点想法,心中又是悲怆,又是怨怼起来。
她一个倾世家之力养出来,样样佼佼出色的贵女,输给莅阳一个连诗词都念不明白的草包?
实在笑话?!
若说此前?,她想嫁,无非也就是为自?己谋算,在这一桩婚姻里?做最?好?的选择罢,如果到最?後不成,也无妨,可现下听?到这般话?,她忽然胜负心起了。
就算她不想,不喜欢,不愿意,那个位置,她也必坐不可!
她是最?好?的世家贵女,自?什麽都要得到!
人又是垂泪,呜咽良久,才止声问:“兄长待莅阳之心诚如此,可又想过,莅阳待你如何呢?”
她曾经说过,自?己视之如珍宝的东西,于她来说,连脚下的铺路石都不如。
燕宁道:“她待我如一,我自?心生欢喜,不若如此,我依旧视她如拱璧,不会动摇。”
呵!
崔婉笑了,她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笑。
简直荒唐啊,一个高门郎君,竟为女郎失智如此,言出这一番话?!
她咬牙道:“兄长与县君情深义重,是妹妹唐突了。”
人起身,微微低些身子,福了一礼,道:“婉儿明白兄长的意思了,你放心,我定不会再叫哥哥为难的,今日?之事,不过是因柳家女的事,有感而发,情之所致,这才忘了分寸,还望哥哥不要与我计较。”
她话?落,又说道:“我离家已?多日?,颇想念亲人,既然兄长如此坦诚,我也不作纠缠,近日?会收拾东西离府的。”
虽这般说,她还是不觉心中期盼他开口挽留,人站在那里?,低垂的目光不时望向书案上?的郎君,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捕捉进眼中。
“嗯。”
燕宁未挽留,语气平淡,道:“你看好?哪一日?,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呵!
还当真是无情啊!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必要再念着那点幼时的青梅情了。
“不必了,兄长公务繁忙,何况柳家这事,莅阳县君定然不会不管的,说不准什麽时候便会上?京来,兄长还是将更?多精力留于此罢,婉儿当初既是自?己来的,也可以自?己回?去。”
“无妨。”
他欲说这不成事,她一个女儿家回?去,路途遥远,实在不安全,然崔婉打断了他,道:“兄长,你既然对我无心,便莫要再做这些叫人误会的事了,不然我会再生妄想的。”
崔婉看着他,笑道:“哥哥,你或许不清楚,有时候你的重情义,端方守礼,体贴心善,也会成为一把刺人的刀,会伤人伤己,还会伤了……你的莅阳县君的。”
燕宁无言,最?後只能说道:“好?罢,那兄长先贺妹妹这一路安好?了。”
崔婉笑盈盈的接下话?,走出书房的门,转身一瞬拉下脸,心道:“我安好?,你和你的莅阳,就不一定安好?了!”
李蕴如由秣陵收到消息,立即转变路线前?往上?京,这一路上?,人是赶得非常急,除了补给粮草暂时歇脚外?,几乎是马不停蹄,三五日?时光,终是摸到了上?京这座天子城脚下,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莫名打了一个寒噤。
“怎麽了?”燕笙问。
“可是累病了,要不我们暂歇一日?,明天再进城?”
“不用了。”
李蕴如拒绝,“继续走罢。”
四?月十五。
柳家女事後第十四?天,她一行人,重新进了上?京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