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事,她自己就做了决定,不等他便罢,连人?都?没派过来一个,告他一声。
明知道这会儿不该是与人?置气的时候,可燕宁心中还是有点?堵得慌,一股难言的郁结感涌上心头。
她这是铁了心与他,与燕家切割,分?离关系呢。
“郎君?”
见他沉着一张脸却不答语,陈敬生又唤了一声。
燕宁收敛下心神,目光有聚焦,放下手上的狼毫,吩咐道:“去?备马车,进宫。”
“是。”
陈敬生应完话小心翼翼的上下打量了燕宁一番,试探问?:“可要吩咐丫头们备水,待梳洗沐发过再去??”
燕宁素喜洁,每日须早晚沐浴两次,衣服更是从来不重样,不会重复穿两回,且衣物都?须得用鲜花做的香薰,将每个衣角都?熏过,才会上身。
必须是鲜花,那普通的香薰粉可不行,他鼻子灵得很,沾一点?都?能辨得出来。
“嗯。”
燕宁并不反对。
他是想尽快过去?,赶到人?身边,可如若此事已成定局,以她的性子,那麽倔,定不会太愿意旁人?见她最为?崩溃狼狈的一面,势必一直压抑不出,那麽他便是过去?了,那也于事无补,再者这般模样直接过去?,也是对贞元皇後的不尊重。
……
因为?宫中事,这次梳洗沐发不过堪堪半个时辰便好?,他收拾过,便第一时间?出了门,崔氏也得了消息,跟崔婉在?外?等着。
她不喜李蕴如,一开始也并未打算让燕家太牵扯进这一桩朝局之变中,可她逼着她入局,崔氏看到了她对家人?的在?乎。
李蕴如看重宣帝和贞元皇後,比她燕家,甚至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更甚,月馀之间?,接连失去?双亲的苦痛,人?难得对李蕴如有几分?心软,嘱咐燕宁道:“长君入宫好?好?开导莅阳,叫她想开些。”
她顿了顿,抿着唇艰难从口中溢出一句话,道:“万事如何,亦有燕家帮忙托底,让她不要太过忧心。”
崔氏这话不算虚,她答应了要帮李蕴如护住李家人?,如今贞元皇後却突遭意外?变故,但她们之间?的交易不变,她和燕家主已同其它世家掌权人商议过,不日便上书言明这事。
那萧远山打算登位,坐稳那张龙椅,势必是要顾及世家面子的。
燕家有帮她托底的能力。
再说了,哪怕她跟燕宁和离,不再是燕家人?,他们也从没打算对她赶尽杀绝,那些田産铺子,财帛金银,只要她有需要,都?尽可提出来。
他们可以保证她不做公主?,不做燕家妇後,日子照样过得风光,不比在?宫中差。
“嗯,劳母亲挂怀。”
他没有太多停留,应过崔氏的话,上了马车,便叫马夫加快脚步往宫里走。
燕家住在?上京东道一环内,同宫门并不远,又特意加了脚程,没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赶到凤微宫时,宫内一片缟素,丫鬟舍人?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烛光摇曳,巨大的秋收图屏风之後,也是跪了许多的人?,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呜咽抽泣声。
李蕴如也在?其中。
她没跪,站在?那里,纸透的屏风勾勒着她清减的身形,破碎无助,哀怨可怜……
燕宁神思忽然游走到月前。
当?时齐宣帝走时,她大抵也是这样一番情态,然而那麽脆弱,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可支撑自己的人?……
她就自己一个人?这麽挺过来了。
他这一阵子,在?理解之外?,被?她伤过,也曾怨过她的无情狠心,在?这一刻,又似乎释然了。
燕宁深吸一口气,擡步走进去?,站到她身侧,什麽也没说,只是抓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