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主持为我阿姐殓身,让她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的去。”
“阿弥陀佛。”
主持双手合十,“公主放心,了空是我寺中人,理当如此。”
“嗯。”
燕宁一袭白衣挺拔的站在她身侧,见主持应下,关切道:“你也累一夜了,不如去歇歇罢,这里我来盯着。”
“不用。”
她再一次拒绝,目光凛凛,坚定而执着。
……
人未歇,只是去沐浴净身,便向寺中人拿了些笔墨纸砚,坐于禅房中,抄写起了往生经。
李蕴如其实并不信神佛。
于她来说,这些东西,不过就是死物罢了。
若真那麽仁慈,为何从来不见对世人降下一分怜悯。
沽名钓誉!
可此时,她乖乖的坐在了这里,写起了往日她最是瞧不上的晦涩经文。
她抱着那麽一丝希望,这些东西真的有用,能为人洗去一切的罪恶,获得来世的幸福。
燕宁此时也无法帮她做什麽,只静静的陪在身侧,给她添墨点灯,烹茶煮水,做些能力所及的事。
此番对打击过大,李蕴如整个跟换了芯子一般,没了往日的活泼生气,人也清减消瘦了许多,一身素衣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仿佛不过个骷髅架子。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执笔抄书,眉目低敛,不喜不怒。
看着这样的李蕴如,燕宁说不上来什麽感觉,只觉得心头似有什麽东西在绞着,不受控的泛起阵阵刺痛。
他并不愿意如此。
……
两人在寺中待了七日,待李芷君的法事结束,火化殓骨後,才下山。
马车内。
燕宁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指节在上边细细摩挲着,柔声细语道:“公主心中难受,便哭出来罢,我在呢。”
“哭有用吗?”
“哭能叫我父皇,叫我阿姐活过来吗?”
她抽回被抓握的手,“别跟我说什麽你在不在之类的话,哼,这种东西,最是没用了!”
李蕴如眼睛充血,连日没怎麽休息的人眼底一片青黑,双目无半分神采,只有滔滔恨意。
她总会不自觉想起父亲走那一日的事,想起在萧家见到李芷君的模样。
那时候,他都在哪儿?
现在呢,轻飘飘一句“我在”,哄着她透出脆弱不堪的一面,成全他爱妻高义的名声,到最後呢……
什麽也不会改变。
他只会在不涉及燕家利益的时候,哄着她,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面临抉择之时,自己从来不是第一顺位。
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是一条巨大的鸿沟,不是他肯哄哄她就能跨越过去的。
她再也不会为这种无意义的柔情话语而有所触动。
“你知晓我阿姐为何会去行刺萧相吗?”
“因为她觉得,只要萧相没了,你们世家没了扶持的对象,阿兄就可以顺利继位了!”
这是主持在她临走前,将李芷君的一封手书交与她,李蕴如才得知的。
她早就清楚会有去无回,然依旧那麽义无反顾。
她想最後,尽自己一份力,报答齐宣帝和贞元皇後对她的养育之恩。
只是她想得简单了。
没有萧相,亦会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