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莉拿着那张旧报纸,坐在病房的角落里。
她的左脸上缠着肮脏的纱布,纱布下面,是狰狞的烫伤疤痕,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身体上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痛来得那么折磨人。
白露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出“呜呜”的声音。
她那双曾经清高孤傲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和疯狂。
孙莉展开报纸。
她想给白露读读新闻。
这是她最近才现的一个方法。
只要她开始读报,不管读什么,白露就会暂时安静下来,虽然听不懂,但那种规律的声音似乎能起到一点镇静的作用。
“中央表最新社论,强调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
孙莉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的语调读着报纸上的社论。
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床上的白露像往常一样,在听到声音后,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变成了低沉的咕噜声。
孙莉读完了一整版的新闻,口干舌燥。
她随手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了报纸的中缝。
那里刊登着一些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分类广告和声明启事。
她看到一则标题加粗的声明,下意识地就念了出来。
“声明:我,白建军,自即日起与逆女白露断绝一切父女关系……”
念到“白露”两个字的时候,孙莉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觉得这个名字很刺耳。
她没有多想,继续往下念。
“……此后其一切行为皆与本人及家族无关。特此登报,昭告天下。”
念完之后,孙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白建军……白露……
这不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白露。
诡异的一幕生了。
原本还在躁动不安的白露,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断绝父女关系”这几个字后,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那双疯狂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莉手里的那张报纸。
在那双眼睛里,孙莉第一次看到了一丝清明。
一丝理智回归的清明。
然后,那丝清明,迅被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孙莉也彻底愣住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则声明。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无法想象,一个父亲,会用如此公开、如此冷酷、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彻底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断绝关系了。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女儿,从此就是我们白家的一个死人,一个耻辱。
这则声明,意味着白露被她的家族,被她最大的靠山,彻底地、永久地“清理”了。
她从一个天上的人物,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无人问津的弃子。
“啊——!”
白露突然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疯狂和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