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下午两点开始,她们提前一小时到,本以为时间还有空余,没曾想许多人上午便开始排队,还有百来号人提前夜排,三十多度的高温,在帐篷里睡了两天两夜。
VIP区挤得像一块没有缝隙的人肉罐头,蚂蚁看了都要绕路走,她们转了一圈,实在进不去,只好留在普区。
烈日暴晒,堪比军训,气温飙升到三十八度。
一旁的女生尖叫着:“出来了出来了!”
谁?存真踮踮脚,看见个芝麻粒大小的人影,近旁有人举起望远镜——怎么还有人准备这个?
台上的人在用英语做自我介绍,方才尖叫的女生已经开始同声传译:“很高兴见到大家,接下来会演唱两首歌曲。。。。。。”
存真目瞪口呆,她们站的位置离舞台足有五十米,她甚至都没听清台上的人说了什么。
高温天气,实在太热,身上的汗一层跟着一层,存真担心不方便上厕所,提前穿了安睡裤,于是黏腻厚重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卫生间一直排队,买水的队伍更是大排场龙,刚过一小时就有女生晕倒,被工作人员抬上救护车,听说那女生提前排了十八个小时,不知道是中暑还是低血糖。。。。。。
没过多久,不知从哪冒出一辆洒水车,人工降雨从天而降,存真躲闪不及,弄花了画了一个半小时的妆。
一整个下午,台上唱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有些歌勉强听过调子,能胡乱跟唱几句,大多数都只能回应一张茫然的脸。
而身旁的粉丝们不仅会唱中文歌,还会唱英文歌泰文歌说rap,不仅能凌晨排队,应援举大旗38度站一天,还在商量着夜爬俞山。
存真听着都觉得腿软。
她也曾是可以周末两天往返一座城市的人,大学时,宿舍突发奇想要去旅游,一拍即合,连夜买票,周五通宵硬座,周一凌晨爬回学校,学校五点开门,她们睡两个小时,还能起床上早八。
但现如今,听着热闹的歌,居然仍感到疲累,她压下嘴角的哈欠,调动着情绪做出兴奋样子拉拉梦章的胳膊:“看!CECG!”
梦章怕热怕晒,这样的天气总是全副武装,存真总也看不清她帽子墨镜下的神情,于是那些猜疑心思又生出来——她是不是不喜欢?
千盼万盼,总算盼到她喜欢的乐队登台,梦章却回问说:“嗯?你喜欢他们吗?”
“不是你喜欢的。。。。。。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CC。。。。。。”
梦章想了想:“哦,你是说OCCA,他们参加完综艺就回国了,最近没在国内演出。”
什么。。。。。。什么OCCA,怎么会有名字这么像的两个乐队。。。。。。
梦章跟着拍子点头,解释着:“这两个乐队的名字是挺像的,一个是stantandge,一个是Theonlystantisge,好多人都分不清。”
是吗?梦章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存真彻底没了精神,四级考试一过,她的英语就打包还给体育老师了。
这一日的暑气直至夜晚,太阳西垂,总算送来一阵降温的风,她们捡到一个闲置的空气沙发,窝在上面捶打着酸痛的腿,落日挂在天边,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和夕阳合照,兴奋的,蹦跳着。
存真盯着她们看,忽然想起苏城,算起来,这个时间正是晚休课间,高三生必须在教室上自习,她看书看的头昏脑涨,常常拉着梦章偷溜出来,跑去操场遛弯,现在想起,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儿。
登台的换成几位民谣歌手,舒缓的音乐声中,身上潮湿的汗意在悄悄退去,存真小声嘀咕着昨天的事儿,她很倒霉,车上有人吵架,又忽然来月经期,她不小心弄脏了座椅。。。。。。
梦章认真听着,一下一下点着头,某个瞬间,忽然身子一歪靠住她的肩膀,存真顿时愣住,如此吵嚷的黄昏,维持着并不舒适的姿势,梦章就这样睡着了。
她的脸颊生了汗,皮肤又变成半透明的质地,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腕上的小风扇已经没电了,右手掌心握着一把折扇,轻轻搭在存真的手腕上。
似乎有茉莉的味道,存真被引诱着转过头,鼻尖划过她的额发。
再低一点,就一点点,她便能亲吻她的额头。
存真最想念,最无计可施的时候,也曾生出过破罐子乱摔的念头,实在不行她就装成意外,摔一跤,扑上去,亲她一口,大不了就说自己喝多了。
但再想一秒,又觉得这实在是个冒险的下下之策,如果梦章非常抗拒,那这样不礼貌的行为必然会冒犯她,而如果她说没关系——这的确像是梦章会说的话。
那存真只会更加痛苦,因为这无异是明确的拒绝。
还有第三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