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在敌人那颗最肮脏、最腐臭的心脏里,死死地钉着一颗最锋利、最坚韧的钉子。有一个傻姑娘,在那里,为了她的国家,为了她所信仰的光明,每一天都在忍受着地狱般的折磨与煎熬。”
伊可莉丝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夜昙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说,那个勇敢的姑娘,代号叫‘夜昙’。”
华夏女士……
华夏姐姐……
听到这个名字,夜昙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是林曦局长背后那位伟大的母亲,是她们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情报人员、所有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子民心中,最至高无上、最护短、也最温柔的精神图腾!
听到那个名字,听到那句从高维意志口中转述而来的“勇敢的姑娘”。
夜昙那双在面对沃尔特的酷刑威胁时未曾眨动过、在面对同胞惨死时只能死死咽下血泪的眼睛,突然涌上了一股排山倒海般、根本无法抑制的酸涩与滚烫。
三年十一个月零四天。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背叛、奴役和绝望的黑之城里。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是一个任由暴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贱玩物,是一台必须时刻保持冷血、精准、行走在刀尖上的情报机器。
她不能哭,不能笑,甚至连做梦,都必须在潜意识里锁死自己关于“维勒尼斯”的一切记忆,生怕在说梦话时泄露了半点机密。
这是第一次。
在将近四年的漫长岁月里,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座地狱里,用这个代表着她真正身份的代号,用这种充满了无尽敬意与心疼的语气,呼唤她。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用来传递冷冰冰数字和图纸的工具。
不是把她当成一个为了宏大战略,随时可以在黑暗中被牺牲、被抛弃的棋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把她当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累,立下了巨大功勋的“人”。
“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夜昙那压抑了多年的钢铁堤坝。顺着她那苍白而精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有了第一滴,便再也控制不住。
夜昙死死地咬着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出声音,但她的肩膀却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她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麻木,将她心底那些积压了四年的委屈、恐惧、孤独与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伊可莉丝没有阻止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只娇小的手,不断地、轻轻地拍着夜昙的手背,给予她最无声却最强大的支撑。
过了许久,当夜昙的情绪终于在这场痛哭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来这里,说实话,纯粹是被那个杂鱼在绝境中,用极其野蛮的方式意外拉拉扯扯召唤过来的。”伊可莉丝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躺在沙后的沃尔特,似乎对这种掉价的出场方式依然感到十分不满。
“但,来都来了。既然在这个糟糕的位面降落了,总得给咱们的敌人送点体面的‘见面礼’,对吧?”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再次闪过一丝千年文明意志特有的冷酷与算计,“我要帮他,在全大陆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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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眼眶通红的夜昙,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外表的深邃:“‘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句古老的西方谚语,小夜昙,你听过吗?”
夜昙强忍着眼底的泪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很好。”伊可莉丝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恶劣,“从今天起,本小姐,就是这个什么狗屁大奉仕王国里,最受宠爱、最神圣不可侵犯,也对那位暴君最‘忠诚’的‘圣导者’了。”
伊可莉丝的语气变得像是在吟唱某种致命的咒文:“我要利用那个杂鱼对系统力量的盲目迷信,利用他那被狂妄塞满的脑子,去帮他做出那些最疯狂、最无可救药、最加死亡的决策。”
“我会蛊惑他,让他去得罪这片大陆上所有还在观望、保持中立的势力;我会让他为了虚无缥缈的神恩,榨干他国库里最后一点用来赈灾和造枪的资源,去建造那些庞大却毫无用处的宗教奇观;我会鼓励他,在后勤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去动那些注定会全军覆没的远征。”
伊可莉丝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文明解构者的极致疯狂:“我要让他,把所有潜在的盟友,甚至他身边那些还存有最后一点理智的将领,统统推到他的对立面。我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举世皆敌!”
“然后……”伊可莉丝微微一笑,笑容如同盛开在彼岸的罂粟,“等到小曦和克洛伊她们,在维勒尼斯把那台不可阻挡的工业战车彻底动、炮火准备就绪的时候——我们,就从这颗腐烂的心脏内部,收紧这张大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连灵魂都被碾碎成灰烬!”
夜昙听着这番堪称毒辣到了极点的战略构想,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女,拥有着将这种疯狂计划完美执行的恐怖能力。
夜昙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却口出狂言要在谈笑间颠覆一个庞大国家的高维少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夜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您是伟大的文明意志化身。您大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甚至不需要向我这个底层的特工透露半句。我……我不值得您屈尊降贵,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特意暴露身份来安抚我。”
听到这句话。
伊可莉丝笑了。
那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彻底底地褪去了白天那种为了对付沃尔特而披上的“雌小鬼”的恶劣伪装。
露出了那层伪装底下,属于一个在历史长河中见证了无数苦难与信仰、最柔软、也最神圣的东西。
“因为,我认识罗慕拉啊。”
伊可莉丝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
“那个在维勒尼斯,整天戴着番茄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总是把那条灰色的狼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的小傻狼……她是我的恋人。”
夜昙愣住了。罗慕拉大人?那位在情报局内部被林曦局长高度评价,用美食和艺术在王国进行柔性征服的罗马文明化身?
“罗慕拉那个家伙,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伊可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深深的爱意,“但是前几天,她通过华夏姐姐的跨位面链接,在精神网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女孩。”
伊可莉丝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握住了夜昙那双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过去。
“罗慕拉哭着告诉我。她说,在这个见鬼的、充满偏见和杀戮的异世界里,有一个叫夜昙的姑娘。为了她们能够安心地在维勒尼斯推行改革,为了给她们争取时间,独自一人,在敌人最恐怖的心脏里,待了快四年。每一天都在被吞噬的边缘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