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百万十字军,没有毁天灭地的神术。他花费了几乎断送整个国家命脉的巨大代价,连那个控制女人的催眠系统都被强制解绑了。他耗尽了所有的底牌召唤来的最后希望,不仅不是什么能够力挽狂澜的救世主,反而是一个满嘴毒舌、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甚至可能是一个比前线那些火炮还要大麻烦的“雌小鬼”!
“这是天要亡我啊……”沃尔特捂住脸,出了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哀鸣。
大殿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那些跪在地上的将领和谋士们,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塞进大理石的缝隙里,生怕沃尔特的怒火牵连到自己。
然而。
就在这座宫殿最边缘、最不引人注目的一处角落。在一根由粗壮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大殿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却从这场看似荒诞不经、如同闹剧般的召唤仪式中,看到了截然不同的、足以撼动灵魂的东西。
那是夜昙。
作为大奉仕王国情报总管身边、最受“宠信”的“席女秘书”,她有着在这座大殿内旁听最高级别机密的特权。
此刻,她正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臣服姿态跪伏在那片阴影里。她身上穿着那件暴露且充满屈辱意味的丝质长裙,头低低地垂着,将身体因为极度激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完美无瑕地伪装成了对暴君怒的恐惧与敬畏。
但只有夜昙自己清楚。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口腔里甚至已经弥漫起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她必须用这种自虐般的疼痛,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能死死地压制住胸腔里那声即将如同火山般爆出来的、狂喜的笑声。
作为一名在沃尔特这个法西斯余孽身边、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凌迟与肉体屈辱,潜伏了将近四年的地下情报员;作为那个无数次在深夜里,将黑之城的火枪仿制图纸、残缺的兵力部署图,冒着被碎尸万段的风险,通过隐秘渠道传递给维勒尼斯的那只“夜莺”。
夜昙在生死边缘游走锻炼出的神经,拥有着远常人的敏锐洞察力与恐怖的情报分析能力。
从那个自称伊可莉丝的少女,在光芒中降临的第一个瞬间。
夜昙就看穿了。她读懂了隐藏在伊可莉丝那副恶劣、毒舌表皮下的绝对真相。
当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带着嫌恶扫过王座上的沃尔特时,夜昙没有从里面看到任何一丝被系统强制绑定的“忠诚”。没有敬畏,没有服从,甚至没有将沃尔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的情感。
她看到的,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看死人一般的冰冷审视与物理上的评估。那是屠夫在审视一块即将被扔进下水道的腐肉。
当伊可莉丝用《圣典》毫不留情地拍开沃尔特的手,轻蔑地叫他“杂鱼宿主”,并揭露自己只是受限于资源而降临的“残响”时,夜昙几乎要咬破了舌尖。
她在那一刻无比确信——沃尔特的那个所谓的外挂系统,崩溃了。或者是出现了无法逆转的致命漏洞。
这个被系统强行、甚至可以说是违规拉来的高维存在,绝不是来拯救沃尔特的。她是来给这口已经打造好的棺材,钉上最后一根钉子的。她是来送沃尔特下地狱的。
这个认知,让夜昙四年来如同泡在冰水里的心脏,瞬间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但,真正让夜昙感到后背凉、灵魂战栗,同时又在冰冷死寂的心底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异样暖意的,是伊可莉丝刚才环顾大殿时的那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就在伊可莉丝背着手、像逛动物园一样扫视四周时。
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伪装的高维蓝紫色眼眸,在漫不经心地扫过夜昙所在的殿柱阴影时……
微不可察地停顿了。
时间极短,短到或许连擅长捕捉动态视力的精灵游侠都无法察觉。
仅仅只有零点三秒。
那是一个经过了极其精确计算的停顿。这个时长,刚好足够确认一个特定灵魂的物理坐标与存在状态,又绝对不会引起大殿内那个多疑的暴君以及任何旁人的注意。
在那零点三秒的眼神交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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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看懂了。
那种眼神,与伊可莉丝看向沃尔特时的冰冷、看向其他将领时的漠视截然不同。
那不是高维生物看向低维猎物的眼神,那也不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那是……看向“自己人”的眼神。
在那层被伪装出来的恶劣与傲慢之下,在那转瞬即逝的眸光里,夜昙甚至极其真切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是对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满身伤痕却依然死死咬住敌人咽喉的暗夜行者,最深沉的致敬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