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孩子因为寒冷而出的低泣,但很快就被惊恐的父母死死捂住了嘴巴。
林曦看着他们,没有急于开口。她知道,在这些已经被压迫了一辈子的奴隶面前,任何宏大的政治口号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必须用最粗粝、最接底气的语言,去砸开他们心中那扇生锈的铁门。
“克劳斯。”
林曦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没有用魔法放大,但却中气十足,穿透了寒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前排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人群微微一震。随后,像摩西分海一般,人群小心翼翼地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煤黑的半精灵青年。
正是昨晚在酒馆里被鞭打、后来又被林曦救下的克劳斯。
此刻的克劳斯,背上还缠着林曦昨晚给他包扎的白纱布,纱布上隐隐透着血迹。他浑身颤抖着,惊恐地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林曦。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昨晚那个大腹便便的胖商人,但此刻她身上散出的上位者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本能的腿软,几乎要跪下去。
“站直了!”
林曦突然出了一声暴喝,这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克劳斯浑身一激灵,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动作。
“不仅是他,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站直了!”林曦的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全场,“普鲁森的大宪章里写得清清楚楚,废除一切跪拜礼!从女王陛下到普通的农夫,除了死去的先祖和保家卫国的烈士,你们的膝盖,不准向任何人弯曲!”
人群中出一阵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他们从未听过哪个大老爷会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不是命令他们跪下,而是强迫他们站着。
林曦跳下木箱,大步走到克劳斯面前。她伸出手,在几千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嫌弃地握住了克劳斯那双布满老茧、满是煤灰的粗糙大手。
她转过身,牵着克劳斯的手,重新走上了木箱。
“昨晚,在黑钻酒馆,我亲眼看到,黑水公司的总管拜伦,因为克劳斯抱怨了一句铁镐卷刃,就下令用镶铅的牛皮鞭,抽了他整整十五鞭。”林曦的声音变得沉痛,却充满了力量,“当时,酒馆里有你们中的很多人。你们看着他流血,看着他几乎被打死。你们心里有愤怒,但你们不敢说,因为你们怕死,怕丢了这份能买半块黑面包的工作。”
下面的人群集体低下了头,许多人的眼中闪过羞愧和屈辱。
“我不怪你们。”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这片大陆上的规矩就是这样。老爷们手里有鞭子,有金币,所以他们可以随意践踏你们的尊严。你们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贱命一条,生来就该被他们踩在脚下,是吗?!”
最后两个字,林曦是用吼出来的。
前排的一个年老的矮人矿工,眼眶通红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嘟囔了一句:“大人,咱们就是泥腿子,还能咋样呢?只要能活下去,当牛做马也就认了……”
“错!”
林曦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大错特错!你们不是泥腿子,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基石!没有你们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挖出的煤炭,王城的兵工厂就开不了工!没有你们用血汗炼出的钢铁,前线的将士手里就没有武器!你们养活了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爷,他们却反过来吸你们的血!”
她猛地转过身,指向远处镇中心广场的方向。
“今天,我把你们口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把拜伦,把镇长,把那些克扣你们工钱、换掉你们救命药的杂碎,全都绑在了镇中心的审判台上!”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人群中轰然炸响。两千多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今天叫你们出来,不是要屠杀你们,也不是要训话。我要你们跟我去镇中心!我要你们亲眼看看,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在剥去了权力和金钱的外衣后,和你们一样,也会痛,也会怕死,也会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求饶!”
林曦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革命之火:“你们如果有冤屈,有仇恨,今天,就当着全镇人的面,自己去讨回来!不敢去的,继续回去当你们的奴隶,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下一批老爷来砍;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的,就跟我走!”
说罢,林曦毫不犹豫地跳下木箱,大步流星地向着镇中心走去。
夜枭特工们自动分列两旁,让出了一条通道。
死寂。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就在林曦走出去不到二十步的时候。
“我……我去!”
一直站在木箱上的克劳斯,突然出了一声嘶哑的、几乎破音的怒吼。他那双曾经充满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刚刚觉醒的东西而布满了血丝。他跳下木箱,跌跌撞撞地跟上了林曦的步伐。
“我也去!我那苦命的儿子,就是被塌方压死的!”那个之前说话的老矮人,猛地将手里的破帽子摔在泥水里,红着眼睛大吼。
“去!跟他娘的拼了!”
“算我一个!”
就像是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又像是决堤的洪水。恐惧的堤坝在尊严和复仇的烈焰面前轰然倒塌。两千名衣衫褴褛、满身煤灰的矿工,汇聚成了一股沉默却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洪流,跟在林曦的身后,向着镇中心广场涌去。
……
中午十二点。铁牙镇中心广场。
原本用来举办庆典和集市的广场,此刻已经被彻底戒严。荷枪实弹的边防军士兵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但在警戒线内,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近五千名从各个矿区赶来的劳苦大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广场中央,临时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起了一座高达三米的审判台。
在审判台的前方,立着二十三根粗壮的木桩。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黑水公司总管拜伦、肥头大耳的镇长、以及那个被安雅打穿了手腕的后勤少校等人,此刻全都被剥去了华丽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囚服,像死狗一样被死死地绑在木桩上。
他们身上原本那股属于旧阶级的傲慢与从容,早已经在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台下那几千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时,崩溃得连渣都不剩。拜伦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大小便失禁,屎尿的臭味混合着春雨的潮湿,在审判台上弥漫。
太阳终于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刺眼的阳光如同利剑般直射在广场上。
林曦换上了那件纯黑色的军用风衣,胸前佩戴着最高级别的王国勋章,神情肃穆地走上审判台的正中央。在她的左手边,是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厚厚的《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大宪章》以及全新颁布的《国家安全法》和《劳工保护法》。
她没有采用私刑,也没有煽动暴乱。她要用最严苛、最公正的法律程序,来宣告新秩序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