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合身体曲线、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的纯黑色军用风衣。风衣的布料硬挺,下摆在倒灌的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死神挥动的漆黑双翼。在她的左胸衣领处,一枚代表着她灵魂底色与最高信仰的红底镰刀锤头徽章,在黯淡的晨光中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凛冽寒芒。
她没有佩戴任何花哨的魔法配饰,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只是将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那宽大的口袋里。
她的脸色苍白,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浆与血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犹如一潭冻结了千年的死水,连哪怕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无法捕捉。然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冰雪长津湖的幻境中淬炼过、在数万敌军尸骨的血肉磨盘中浸润过的绝对威压,却像是一座无形的钢铁大山,死死地压在房间里每一个人的胸口上,剥夺了他们呼吸的权力。
在她的身后,是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夜枭”特工。
他们头上戴着暗红色的贝雷帽,身上披着沾满北谷泥泞与鲜血的迷彩战术罩衫。他们呈一个无可挑剔的扇形战术队形散开,手中那二十二把刚刚在五秒钟内将三十名重装佣兵撕成碎肉的斯登冲锋枪,此刻正散着令人胆寒的火药余温。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毫无死角地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生命体。只要有一根手指的异动,六百子弹的金属风暴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再次降临。
透过破碎的落地窗,拜伦绝望地看到,那些原本被他花重金雇佣来保卫大楼的黑水公司护卫,此刻就像是被拔了毒牙、抽了脊索的软体动物,双手抱头,瑟瑟抖地蹲在大楼外面的烂泥地里。外围,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边防军士兵已经拉起了带有倒刺的铁丝网,将整栋大楼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你到底是谁?!”
拜伦双手撑着地板,一点点向后退缩。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像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气质如同出鞘利剑般的东方女子,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宕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散着修罗场气息的女人,与昨天那个贪财的胖商人联系在一起。
林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她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战术皮靴踩在散落着玻璃碴和木屑的大理石地板上,出清脆、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哒、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三条蛀虫的心尖上。
她走到那张黄花梨木茶几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镇长那张惨白如纸、肥肉乱颤的脸,又看向那个已经双腿软、裤裆里隐隐渗出淡黄色液体的后勤少校,最后定格在拜伦身上。
林曦缓缓地从风衣口袋里抽出右手。
在她的手里,赫然攥着那本边缘磨损、沾染了北谷泥水和几滴刺眼鲜血的黑色牛皮账册,以及一块巴掌大小、切口平滑、被打掉了一角的暗灰色无缝钢管残片。
她手腕一抖。
“啪!”
沉重的黑皮账册和那块钢管残片被重重地摔在名贵的桌面上,出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看到那本象征着自己全部身家性命与罪恶底牌的黑皮账册的瞬间,拜伦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跌坐在沙上,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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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认识一下。”
林曦的声音清冷、低沉,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一种宣判命运、不容反驳的绝对威严,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国家安全保卫总局局长,林曦。”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坠入了极北冰原的深渊。
铁牙镇地处偏远,他们或许没有见过最高统治者的真容,但“林曦”这个名字,以及那个悬在所有官僚头顶、如同黑暗中幽灵般的“国家安全保卫总局”,早已经成了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图腾。那个在王城里掀起血雨腥风、将无数旧贵族送上绞刑架的铁血特务头子,竟然伪装成了一个走私客,亲自摸到了他们的老巢!
“林……林曦局长大人……”
镇长那肥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碎玻璃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腿,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肥胖的身躯剧烈地痉挛着。他试图仰起头,挤出一丝讨好的、谄媚的笑容,但脸部肌肉却完全僵硬,比哭泣更加扭曲:“这……这都是误会!大人!我们黑水公司一直是遵纪守法、拥护女王陛下的!那本账册……那是假的!对,是有人暗中伪造,想要陷害我们!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陷害?”
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没有温度的冷笑。
她伸出戴着半截战术手套的手,随手翻开那本散着血腥味的黑皮账册。她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锋利、最精准的解剖刀,开始在这个充斥着铜臭与奢靡的房间里,无情地剥开他们的皮肉,暴露他们腐烂臭的内脏。
“曦越历五年,一月十四日。”林曦目光如炬,盯着账册上的文字,一字一顿地念道,“以‘替换损耗矿镐’为名,用一千把掺杂了大量生铁、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挖掘的次品铁镐,替换了兵工厂调拨来的一千把高碳钢原件。扣除次品成本,差价高达八百金币。”
林曦的目光缓缓下移,如同看一头待宰的肥猪般看着跪在脚下的镇长:“其中,尊敬的镇长大人,您以‘矿区基础设施建设损耗费’的名义,拿走了二百五十枚。怎么,镇长大人,这二百五十枚沾满矿工指甲里鲜血的金币,放在您的床头柜里,是嫌太烫手,还是嫌不够多?”
镇长浑身猛地一哆嗦,心理防线在林曦那洞若观火的逼视下彻底崩溃。他肥胖的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出了杀猪般的凄厉哀嚎,拼命地在碎玻璃上磕头:“我招!我全招!大人饶命啊!是拜伦!都是拜伦那个杂种逼我的!如果我不拿钱,他就会找杀手做掉我全家!我是被逼无奈啊!”
林曦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靴尖嫌恶地避开镇长伸过来的油腻双手,目光转向了那个面无人色、牙齿打颤的后勤少校。
“二月九日。”林曦翻开下一页,声音愈冷冽,仿佛刮骨的寒风,“截留前线急需的三千支低阶抗感染治疗药剂,换成了掺入大量滑石粉和脏水的假药。直接导致三天后,十三号矿区生透水塌方事故时,十五名被救出的矿工,因为伤口严重感染和失血过多,在剧烈的痛苦中惨死在棚户区里。”
林曦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死死钉在少校脸上:“少校,你是军人。那些假药,是你亲自在入库单上签字接收的,对吧?你当时签下那个名字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那十五个矿工在泥水里绝望求救的惨叫声?”
后勤少校浑身一震,他那被酒精和贪婪腐蚀的胆气在这一刻终于被绝望逼出了最后的一丝凶性。他知道,在铁血的国安局面前,狡辩只是徒劳,等待他的只有上绞刑架。
“我跟你们这群北方的野蛮人拼了!!!”
少校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右手猛地探向腰间,试图拔出那把附魔的转轮配枪。
然而,他那因为常年荒废训练而变得迟钝的动作,在夜枭特工眼中,简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用拇指拨开配枪的击锤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