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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灵魂解剖与凡人赞歌 驱散末日阴霾的无声飓风(第2页)

彼特拉克抬起手,指着那株微不足道的小花,声音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冬日最坚硬的坚冰,“生命,即使是在这种充斥着死亡、绝望与刺鼻消毒水气味的时刻,也依然在不遗余力地展示着它那令人落泪的美。外面的世界正在瘟疫中凄惨地死去,但你们,我们,还活着。”

他转过身,那双透着春日暖阳般温度的眼睛,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着克洛伊那双因为常年握剑和操作火枪而布满老茧、甚至留下了几道丑陋烧伤疤痕的手;他看着林曦因为连日来高强度的内政推演和防疫调度,而深深凹陷的眼窝与苍白的脸颊;他看着奥莉加那一头原本如纯黑瀑布般耀眼、如今却因为巨大的国家重压而褪去光泽、甚至在根处生出几缕银丝的长。

在这位伟大的抒情诗人眼中,这些在这个异世界被视为“粗鄙”、“疲态”与“不再完美”的痕迹,却是人世间最神圣的勋章。

“在这片大陆过去的千年里,你们的文学、你们的诗歌,都在做些什么呢?”彼特拉克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悲悯的激昂,“你们在用最华丽的辞藻,去堆砌对那些虚妄神明的赞美;你们在用最动听的歌喉,去哀悼那些在无休止的杀戮中不可挽回的逝者;你们将肉体的欲望视为罪恶,将凡人的悲欢视为不值一提的尘埃。”

“但是,为什么?”

彼特拉克双手捧在胸前,眼中闪烁着对生命本身最炽热的狂热:“我们为何要将所有的歌喉与眼泪,都献给那些虚无的幻影?我要赞美!”

“我要赞美战士在泥泞的战壕中厮杀后,那被硝烟与鲜血染黑的颤抖指尖!”

“我要赞美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医疗所里,那位失去了丈夫的年轻母亲,在深夜里一边流泪、一边哄睡怀中婴儿时,那沙哑走音的夜曲!”

“我要赞美那些从瘟疫的鬼门关前艰难爬回来的幸存者,当他们喝下第一口热气腾腾的肉汤时,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哪怕只有米粒大小的求生之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柔软的羊皮装订的小册子,轻轻地放在了但丁那厚重的史诗旁边。

“《塞尔努斯歌集》。”

彼特拉克微笑着说道:“这不会是一本用来祭奠死者的沉重挽歌,更不会是献给诸神的空洞颂词。它将是一封用鲜血和热泪写成的、献给‘活着’这个动词本身的最深情的情书。我要让你们的人民知道,仅仅是坚强地呼吸着,仅仅是保留着对身边人的爱,就已经足够伟大。”

如果说但丁是雷霆,那么彼特拉克就是冬日里的暖阳。

奥莉加那双因为长期处理冰冷公务而变得僵硬的指尖,在听到这番话时,竟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触电般的暖意。

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了那些被她视为“软弱”而刻意压抑的画面。她想到了在最艰难的寒冬深夜里,克洛伊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默默为她披上带有体温的披风;她想到了林曦在连日熬夜后,端着一碗味道古怪却热气腾腾的中药走进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那种没大没小的语气强迫她喝下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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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些凡人的、琐碎的、不完美的温情,比那些杀戮的史诗,更配被书写、被传唱。

就在这种极度沉重与极度温情的交织中,最后一位大师,薄伽丘,迈着极其轻松、甚至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步伐,走到了书桌前。

他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把雕花的沉重木椅,一屁股坐了下来。两条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双手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历史,也没有看向窗外的花,而是越过了林曦等人,看向了图书馆门外走廊上,几个正因为伤员安置物资分配问题而低声争论的、面容僵硬得如同石雕般的黑暗精灵女祭司。

薄伽丘嘴角勾起那抹林曦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市井狡黠与唯恐天下不乱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出一声啧啧的叹息。

“看看那些严肃到令人倒胃口的面孔。”薄伽丘指着门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场灾难,显然已经让这个国家的很多人,彻底忘记了该如何牵动脸部的肌肉去微笑了。”

他收回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欢快地敲击起了轻快的节拍,仿佛在演奏一酒馆里的舞曲。

“我的两位老朋友,一个给你们上了最残酷的灵魂解剖课,一个给你们熬了最温暖的心灵鸡汤。这都很好,非常伟大。但是……”

薄伽丘话锋一转,那双像老狐狸一样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我想提醒各位,人们在面对长期、无死角的恐惧时,那种紧绷的神经是会断裂的。如果你们每天都让他们反省罪恶、歌颂苦难,他们最终会疯掉的。”

“他们需要放松。他们需要一些故事。一些不那么高雅、甚至沾着泥巴、透着一股市井汗臭味的故事。”

薄伽丘兴奋地搓了搓手:“过去的一周里,我在你们的军营和下城区转了转。我现,幽默,是恐惧最致命的解药。所以我打算写点东西。”

“比如,写一个平日里被欺压、狡猾的平民黑市商人,是如何用一袋掺了石灰的面粉和一张三寸不烂之舌,骗过了那些躲在城堡里抖、只知道收税的贪婪领主,最后还把领主的传家宝骗了过来。”

“比如,写一个平日里胆小如鼠、看到蟑螂都会尖叫的兽人厨娘,是如何用一锅刚烧开的、放足了辣椒的热汤,智退了那些趁着瘟疫打劫的强盗,甚至还扒光了他们的衣服把他们吊在城门上。”

“再比如,写一对年轻的、不同种族的情侣,是如何在你们那位半精灵指挥官下达的严酷隔离令下,依靠着地道和暗号,躲过那些古板祭司的深夜巡查,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又充满喜剧色彩的幽会……”

说到这里,薄伽丘冲着奥莉加眨了眨眼睛,笑容里透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坏水,仿佛一个准备恶作剧的顽童。

“当然啦,为了适应这片大陆目前的特殊口味,我会对这些素材做一点微小、且极具针对性的改编。”

他的声音压低,透着辛辣的讽刺:“比如,我会把那个愚蠢被骗的领主,换成那些天天把‘纯血’和‘高贵’挂在嘴边的旧贵族;把那个被泼了热汤的强盗,换成那些在街头散播瘟疫末日谣言、企图借机敛财的狂热信徒;至于那个被年轻人耍得团团转的古板巡查员……哦,教廷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贪婪无度的主教,是再好不过的原型了。”

他并没有拿出厚重的手稿,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用劣质草纸装订的笔记本,随意地扔在桌上。

“《七日谭》。”

薄伽丘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宣布:“我向你们保证,当人们在黑夜中围着火炉,听到那个天天压榨他们的旧贵族在故事里被一头染了色的猪骗得团团转时,他们会爆出大笑。而当他们笑出声的那一刻,那些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旧权威、那些不可一世的神权统治,就会在那一声声毫不留情的嘲笑中,彻底瓦解,碎成一地烂泥。”

唯一让这位高贵的奥莉加女王感到面红耳赤、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正是这位薄伽丘先生。

她出身王族,接受的是最严苛的宫廷教育。在她的认知里,文字从来都是枯燥且庄严的。它是史官笔下那些用来记录哪年哪月哪个家族赢得了领地战争的冰冷年表;它是祭司们用来堆砌那些令人作呕的、对神只谄媚颂歌的工具;它是那些高阶法师死死捂在怀里、密不外传的权力密码。文字,从来都是统治阶级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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