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词汇拆开来她们都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串无法解析的乱码,直接烧干了她们那基于魔法和冷兵器构建的认知cpu。
“文艺……复兴?”
奥莉加极其缓慢地、仿佛在舌尖上咀嚼一块生涩的粗盐般,重复着这个由四个音节组成的陌生词汇。她那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深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探究与困惑:
“那是什么……这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古代阵法吗?还是说,是某种能够瞬间改变地形、或者大范围精神控制的禁忌级别魔法?”
在奥莉加的认知框架里,能够被伊丽莎白那种高维存在特意召唤来、用来“重塑”一个国家的手段,除了毁天灭地的魔法,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林曦看着女王那充满求知欲却又完全跑偏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奥莉加,这跟魔法毫无关系。”
林曦站直了身体,她知道,跨越这种文明代差带来的认知鸿沟,是她作为“联络官”最艰巨的任务。她必须用她们能够理解的隐喻,来重新包装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概念。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又有一位代表着地球上某个极其伟大、极其璀璨的文明意志的阿姨,降临到了我们的王宫里。”
林曦开始尝试在脑海中勾勒罗慕拉的画像,试图将其具象化:
“她是意大利那个阳光充足的半岛的灵魂;她是某个叫做‘美第奇’的、富可敌国、甚至能够用金币操纵教皇选举的庞大银行家族的守护者;她是那些能够在教堂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上,画出令人窒息的天堂景象的艺术巨匠们的灵感源泉。”
说到这里,林曦脑海中闪过那件卡通睡衣,忍不住补充了一个极具反差感的细节:“当然,她也是一种叫做通心粉和披萨的美味食物的绝对狂热爱好者,并且,她有着严重的起床气。”
奥莉加听得一愣一愣的。银行家族?在穹顶上画画?食物狂热者?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一个混吃等死、还兼职放高利贷的落魄宫廷画师?
“总之。”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零碎的标签收拢,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死死地盯着奥莉加和克洛伊的眼睛,“她是一位魔术师。但她不需要魔杖,也不需要吟唱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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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位能够让冰冷的石头开口唱歌,让大理石在雕刻刀下展现出比鲜活肉体还要诱人光泽的魔术师;她是一位能够让金钱像沸腾的血液一样,在这个国家原本干瘪的血管里疯狂流淌的魔术师;她更是一位,能够用奢靡的丝绸、精美的香水和震撼人心的画作,让那些被你们的祭司和死板教条禁锢了数百年的灵魂,彻底苏醒、甚至陷入疯狂的魔术师。”
听完林曦这番长长的、充满排比与隐喻的描述,克洛伊那如同冰山般冷硬的脸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波澜。
半精灵女骑士没有说话。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凭借着一名顶尖军事指挥官的本能,伸出那只带着战术皮手套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把附魔佩剑的剑柄。
那把剑,自从半年前那场解围战结束、尼达威尔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饮过敌人的鲜血了。和平,似乎让它的锋芒都有些黯淡。
克洛伊的手指在冰冷的护手上摩挲着,血红色的眼眸中,逐渐亮起了一种属于战术推演的光芒。她的大脑正在飞地将林曦口中那些抽象的“艺术”与“金钱”,转化为她所熟悉的“武器”参数。
“参谋阁下。”克洛伊抬起头,直视着林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平稳,“您的意思是,如果说半年前,伊丽莎白阿姨带给我们的是如同雷霆般狂暴的战争,是撕裂天空的毫米榴弹炮,是钢铁般冷酷无情的排队枪毙秩序……”
克洛伊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么,这位新来的、穿着睡衣的阿姨,她带给我们的武器,不再是火药和刺刀。她的武器是……那些画作、雕塑,以及商人们口袋里流通的金币?”
“你总结得非常精准,克洛。不愧是我最得意的总教官。”
林曦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高度的赞许。克洛伊这种能够瞬间穿透表象、直击事物本质的军事直觉,总是让她感到惊艳。
林曦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
“伊丽莎白阿姨用冰冷的消毒水和青霉素,清洗了你们子民肉体上的创伤,保住了这个国家的有生力量;那么接下来,这位狼耳阿姨,可能要用最华丽、最昂贵、也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手段,开始清洗、或者说彻底重塑你们这个国家的灵魂与社会骨架了。”
林曦的目光越过克洛伊,看向了站在一旁陷入沉思的女王。她决定把这个概念,具象化为一种极其现实的国际博弈场景:
“奥莉加,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
“半年后,或者一年后。当南方主教国的那些狂热骑士,或者北方侍奉国的那些法西斯余孽,他们不再渴望用刀剑和魔法来征服尼达威尔的土地;当他们的贵族,为了购买我们这里出产的一幅带有透视学原理的绝世油画,为了抢夺一匹用新式织布机生产出来的华丽丝绸,或者,仅仅是为了能够拿到我们这里新开办的跨国银行的低息贷款,而在我们的城门外打破头、甚至不惜互相暗杀时……”
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伊丽莎白极其神似的、充满实用主义色彩的微笑:“到了那一天,你们的城门,还需要用大炮去防守吗?它已经不攻自破了。因为敌人的欲望,已经成了我们最坚固的护城河。”
储藏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但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迷茫,而是某种认知壁垒被彻底轰碎后,思想在广阔的新大陆上疯狂驰骋的震撼。
“当敌人的欲望,成了我们最坚固的护城河……”
听到这段话,奥莉加原本紧锁的眉头,像是被一阵带着异国香料气息的暖风吹过,渐渐、彻底地舒展了开来。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透过储藏室那扇狭小的气窗,望向外面那片被夜色笼罩、正处于脚手架包围中、正在痛苦而又坚定地重建着的废墟。
忽然,女王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其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在那笑声里,没有了半年前被迫交出王权、目睹同胞惨死时的那种愤世嫉俗的戾气;也没有了在废墟上表演讲时那种咬牙切齿、誓要将旧世界焚烧殆尽的复仇狂热。
在经历了战争的绞肉机洗礼,经历了瘟疫的无情收割后,这位黑暗精灵女王,终于蜕变出了一份真正属于大国统治者的从容与期待。她不再仅仅以“毁灭”的能力去衡量一种力量的强大,她开始懂得欣赏“建设”与“欲望”那种更为高级、更为隐蔽的支配力。
“听起来……”奥莉加回过头,深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储藏室微弱的灯光,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种用‘美’和‘金钱’来进行的征服,可比那些撕裂天空、把人炸成碎肉的炮火,要温柔得太多了。”
“温柔吗?”
林曦顺着奥莉加的目光,同样望向那座矗立在夜色中、仿佛隐藏着无数高维秘密的王宫主楼最高处。
她回想起罗慕拉那条死死卷住靠垫的狼尾巴,回想起伊丽莎白那个仿佛能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的精算师微笑。
“希望如此吧。”林曦轻声回应道。
但她心里很清楚,作为一名曾经在地球上学习过漫长人类政治史的唯物主义战士,她知道资本的原始积累和思想的启蒙,从来都不只是风花雪月。
在那些精美的油画背后,是资本对传统农业经济的残酷剪刀差;在那些华丽的丝绸裙摆下,是旧贵族破产后流落街头的悲鸣。这同样是一场战争,一场兵不血刃、却能把旧制度连根拔起的绞杀战。
“这只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林曦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军装的衣领,那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期待与一种近乎学者的狂热。
“只是不知道,这场属于这个异世界、由一位穿着披萨睡衣的阿姨主导的‘文艺复兴’,究竟会以什么样荒诞绝伦、却又不可阻挡的方式,在塞尔努斯大陆这张散着霉味的古老画布上,落下它那足以震惊世界的……第一笔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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