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这几天为了防疫连洗澡时间都省了的份上,我会让人再送一批物资过来。”伊丽莎白转过身,背对着林曦走向门口,“高浓度次氯酸钠消毒液、便携式喷雾器,以及两百箱军用净水片。一个小时后,去广场的光门那里接收。”
走到门口时,伊丽莎白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曦一眼。
“不过,林曦,你要记住。科技和物资只能消灭肉体上的病原体。那些盘踞在原住民脑子里的愚昧毒瘤,需要用更冷酷、更锋利的手术刀去切除。不要让那些无谓的仁慈,成为阻碍文明推进的绊脚石。”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议事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和这位代表着不列颠意志的阿姨谈判,简直比在战壕里躲避徐进弹幕还要让人心力交瘁。但好在,物资要到了。
她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
“走,去西区。看看克洛伊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
西区,第三隔离营大门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以及人群聚集带来的汗臭与恐慌气息。
上百名穿着破旧亚麻长袍的本地平民,像一堵灰色的肉墙,死死地堵在隔离营那扇用铁丝网和拒马临时搭建的大门前。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农具、木棍,甚至还有几把缺了口的铁剑。
在他们对面,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新军线列步兵。步枪已经上膛,明晃晃的刺刀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杀意。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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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最前方,站着几个须皆白的老者。他们是这片街区最具威望的长老,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木杖,对着隔离营内大声咆哮。
“这是亵渎!这是对生命女神的公然背叛!”一个老者双目赤红,指着隔离营深处那根正在冒出黑色浓烟的烟囱,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们这群被异教徒蛊惑的恶魔!你们要把我们亲人的尸体塞进火炉里烧成灰烬!没有了完整的肉身,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游荡,无法得到安息!”
“把尸体交还给我们!我们要用圣水洗涤他们,将他们安葬在祖先的墓地里!”人群中爆出阵阵附和的怒吼。
一个年轻的精灵平民情绪失控,举起手中的草叉,试图越过拒马冲向隔离营的大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喧闹。
那个年轻精灵脚尖前方的泥地上,多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坑。碎石溅打在他的小腿上,吓得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克洛伊站在拒马后方的一辆弹药箱上,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着硝烟的左轮手枪。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前方那群愤怒却又充满恐惧的平民。
半精灵女骑士身上穿着一件被消毒水洗得白的军官大衣,左臂上绑着代表着最高执法权的红色袖标。她就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雕像,散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冷冽杀气,生生地将上百人的怒火压制在了拒马之外。
“退后。”
克洛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能在骨髓里结冰的寒意。她缓缓地拨动左轮手枪的击锤,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根据防疫最高指挥部第三号法令,所有因疫病死亡的遗体,必须在四个小时内送入集中焚烧炉进行深度销毁,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进行土葬或接触。”
克洛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住那个带头的长老,一字一顿地宣判:
“违抗法令、冲击隔离营者,视为蓄意传播疫病,按战时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无需审判。”
“你敢!”长老气得浑身抖,指着克洛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半精灵!你数典忘祖!你和那个伪王一起,出卖了我们的信仰,成了那些白衣恶魔的走狗!女神会降下神罚,把你们全部……”
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克洛伊已经从弹药箱上一跃而下。她的动作快如闪电,那些平民只觉得眼前一花,半精灵骑士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了拒马的缝隙,出现在了长老的面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
长老那干瘦的身体被这一巴掌抽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摔在泥地里,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来。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在这个尊卑有序的社会里,公然殴打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暴行。
克洛伊没有拔剑。她冷冷地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长老,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抬起双手,缓缓解开了自己军官大衣最上方的三颗黄铜纽扣,用力扯开了里面的衬衫衣领。
锁骨下方,那道横跨了半个胸膛、宛如一条暗红色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灰暗的光线下。
那是半年前在王座厅前死战时,被佣兵的重剑撕裂的致命伤。也是那一批来自地球的军医,用刺鼻的双氧水、锋利的手术刀和羊肠线,硬生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铁证。
“看清楚了。”
克洛伊指着自己胸前的疤痕,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飘出的冷风,吹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道伤口,是被你们口中那些‘白衣恶魔’切开的。那些线,是他们一针一针缝上去的。当时的我已经流干了血,你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生命女神,连一个低级的治愈术都没有降下。”
她上前一步,军靴踩在长老掉落的木杖上,出令人心颤的断裂声。
“是那瓶臭的药水,是那把没有魔力波动的刀子,是技术,把我这具烂肉缝合在一起,让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拿枪指着你们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