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口令!”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昨天早上,那些红衫军士兵在战壕里的动作。她用一种尽量威严的声音吼道:
“全体注意!向右——转!”
“呼啦啦——”
一阵令人绝望的混乱生了。队伍里的人,有的一脸懵逼地向左转,有的向右转,有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甚至还有两个半兽人因为转错了方向,脑袋直接“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原本勉强还能看出是个方阵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乱成了一团。
克洛伊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感觉自己常年握剑的右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拔出长剑,用剑背把这些笨蛋狠狠地揍一顿。
但她强忍住了。林曦对她说过,真正的强大,是建立一套让普通人也能像齿轮一样完美咬合的纪律体系,而不是靠个人的武力去镇压。
就在克洛伊感到深切的挫败,胸口剧烈起伏的时候。
“嘿,美丽的半精灵长官。看来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个带着浓重兰开夏郡口音、沙哑且粗糙的声音,在克洛伊的身后响起。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卡其色军服、满脸刀疤、嘴里叼着一根卷烟的红衫军老兵,正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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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个在战壕里和林曦聊过天、被称为“老烟枪”的老兵。
老烟枪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变形的锡制酒壶,吝啬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用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粗糙大手,指了指那群乱成一锅粥的土着。
“长官,训练新兵,光靠大嗓门和漂亮的脸蛋是没用的。”老烟枪咧开满是黄垢的牙齿,笑得极其欠揍,却又透着一种身经百战的从容。
克洛伊没有因为对方的轻浮而怒。她知道,眼前这个满脸刀疤的人类老兵,是真正经历过那种工业化地狱并活下来的老油条。在某些方面,他比自己更有资格当教官。
“那应该怎么做?”克洛伊虚心请教,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求知欲。
老烟枪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位异界高级军官的虚心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踩灭。
“很简单。”老烟枪走到克洛伊身边,指着那群新兵,“这群泥腿子,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纪律这个概念。你不能一开始就把他们当士兵看,你得把他们当成需要被敲打的生铁。”
老烟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种属于底层士兵的残酷智慧:
“第一步,不是教他们左右转。是教他们什么是‘服从’。你得折磨他们,用最无聊、最重复、甚至最没有意义的动作去折磨他们。让他们在烈日下站军姿,站到腿抽筋,站到晕倒。谁敢动一下,就狠狠地惩罚。”
“记住,长官。要把他们脑子里那些属于农夫的散漫、属于佣兵的桀骜,彻底打碎。只有把他们的个性全部磨平,让他们明白,在这个方阵里,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你手里的一根手指。”老烟枪的眼神变得像老狼一样冰冷,“然后,你才能把‘纪律’这两个字,刻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克洛伊听着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群还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新兵。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无奈,而是带上了一种如同看待待加工零件般的冷酷。
“全体都有!”
克洛伊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穿透力。
“放下手里的木棍!双腿并拢,抬头挺胸!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哪怕是有虫子爬进你们的眼睛里,你们也得给我死死地睁着!”
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身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从现在开始,进行站姿训练。目标时间:两个小时。谁敢动一下……”克洛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今晚的燕麦粥配给,取消。”
队伍瞬间死寂。五十个人像木桩一样钉在原地,再也没有人敢出一丝声音。
老烟枪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嘴里还在哼着一走调的兰开夏民谣。
而克洛伊,则像一尊雕像般站在烈日下,死死地盯着她的第一批“零件”。她知道,这只是漫长工业化改革的第一步。
……
下午三点。
阳光开始变得慵懒,但废墟上的炎热却没有丝毫减退。
林曦和奥莉加并肩走在一条刚刚被清理出来的街道上。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因为她们刚刚核对完了所有的物资清单。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虽然粮食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但医疗物资却面临着极其严重的短缺。在这个魔法世界,以前治疗外伤主要靠水系或光系法师的治疗术。但现在,魔法师在昨晚的炮火中死伤殆尽,而普通的绷带、止血草药和烈酒,根本不足以应付三千难民中大量的伤患。
“如果不解决消炎和包扎的问题,明天早上,我们至少要从伤兵营里抬出一百具尸体。”林曦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奥莉加沉默不语。即使她是女王,她也无法凭空变出那些救命的物资。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王宫侧翼,也就是伊丽莎白阿姨那个被强行改造出来的“战地茶室”外面。
与外面的脏乱差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茶室所在的这片区域,不仅被红衫军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在破损的墙壁周围,用防雨布搭起了一个精致的遮阳棚。
大吉岭红茶那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顺着微风飘了出来。
林曦和奥莉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无奈与那一抹想要“打土豪”的冲动。
“去试试吧。总不能看着人死。”林曦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那身该死的女仆装,硬着头皮走进了茶室。
茶室里,伊丽莎白阿姨正坐在那张铺着蕾丝桌布的红木圆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一台黄铜留声机正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一舒缓的大提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