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林曦的训诫,如同隆隆的战鼓,在奥莉加的灵魂深处震荡。
“你必须给我像野草一样卑贱、但又坚韧地活下去!先暂时低下你的头颅,借助她那降维打击般的力量,在这片尸山血海中站稳脚跟!解决掉城外那个名叫沃尔特的致命危机!然后,不择手段地去积蓄力量!”
“汉初在白登山之围后,为了生存,极其屈辱地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和亲政策,向北方的游牧财团输送女人和财富。但正是因为这几十年的隐忍与积蓄,最终才换来了文景之治的繁荣,以及汉武帝时封狼居胥、将敌人赶尽杀绝的绝地反击!”
“一时的低头,在战略上,绝对不代表永远的屈服!如果你连这最基本的忍辱负重都做不到,你就不配坐在这个王座上,不配领导那些在废墟里等待你的子民!”
林曦在奥莉加的面前,强行展开了另一部截然不同的史书。
那绝对不是精灵史诗里,那些只知道挥舞着长剑、为了虚无缥缈的浪漫与荣誉而轻易战死的愚蠢英雄传记。
那是属于人类历史中,那些更加坚韧、更加狡黠、更加不择手段,在肮脏的泥泞与无尽的屈辱中默默舔舐伤口、隐忍地积蓄着恐怖的力量,最终在沉默中爆出惊天逆转的——王者智慧。
生存,永远高于那可笑的表面姿态。
未来,永远重于这屈辱的当下。
奥莉加在内心的极度震荡中,缓缓松开了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的双手。她的指甲深处渗出了几缕鲜血,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艰难地、仿佛脖子上挂着千斤重担般,微微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身侧的克洛伊。
这位半精灵骑士那苍白、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罕见的红色眼眸正静静地、专注地望着自己。
在那双曾经只充满着绝对服从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对于“女王即将屈辱臣服”的鄙夷与愤怒。
那里只有一种深邃的、如同死水般的绝对平静。
一种“无论您今天做出何等屈辱的抉择,无论您是将我们带向刀山火海,还是带向无尽的深渊泥沼,我都将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为您披荆斩棘,直至地狱尽头”的极致羁绊。
【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的羊皮纸残卷:隐秘的萌芽】
(这份记录被保存在一本带锁的日记本里,纸张带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字迹有些微微的颤。)
现在想来,在那个让我几乎崩溃、灵魂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的绝境里。
除了在我的意识深处、残忍地用那个古老东方国家的惨烈历史疯狂抽打我的曦之外。克洛伊当时看向我的那个眼神,真的给了我巨大的鼓励和支撑。
如果没有她那个眼神,我或许真的会承受不住那种卖国的屈辱,当场咬舌自尽。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在这个充斥着红茶香气与血腥味的荒诞会客厅里,我的心中突然萌了一种异样、甚至让我感到陌生的感情。
那颗名为情感的种子,在屈辱的泥土中芽,破土而出,直至后来让我彻底沦陷于此。
人类有句俗语叫“爱情中先心动者输”。
我想,在这场跨越了阶级与血统的羁绊里,我输得彻彻底底。
可能从那个冰冷的夜晚起,在我的心里,她那个“我的忠诚骑士”的身份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活下来的,是独属于我的、唯一的。
“我的克洛。”
在这张贴着未来批注的羊皮纸背后。
会客厅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奥莉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夹杂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空气,如同刀片般刮过她的气管,刺痛着她的肺腑。
她挺直了脊背。
不是为了维持那虚假的骄傲,而是为了承载即将压下来的、整个国家的重量。
她迎着伊丽莎白那双冰冷、审视的碧蓝色眼眸,用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缓缓吐出了那个决定了尼达威尔未来命运的词汇。
“我选,第二条路。”
“我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幸存的黑暗精灵,向您的王座……”
她闭上眼睛,咽下喉咙里翻滚的血沫,将那两个犹如千斤重的字眼,砸在了茶桌上。
“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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