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匣子的死寂中,她甚至能感受到另一种微妙的共振——那是来自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
虽然女王将一半灵魂化作了物理上的自爆咒文,但另一半承载着主意识的灵魂,此刻正与林曦挤在这个狭小的精神庇护所里。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零距离的接触。
没有肉体的阻隔,灵魂的黏膜如同两层浸透了汗水与硝烟的迷彩服,紧紧贴合在一起。林曦能清晰地“嗅”到奥莉加灵魂中散出的那种混杂着死寂冷香与绝望的汗水味。她能感受到那暗金色的肌肤在灵魂层面传来的剧烈战栗,那种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体面即将被撕碎的无力感。
奥莉加在绝望。
她在无声地向林曦传递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快跑啊……白痴……”
林曦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虽然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吐槽那个叫伊丽莎白的阿姨傲慢得令人指,但此刻,面对这群连最基本的文明底线都不具备的异界杂碎,去讲什么联合国和平标志?去讲什么维多利亚时代的下午茶礼仪?
这简直是比对牛弹琴还要荒谬一万倍的黑色幽默!
野兽是听不懂律法的,它们的大脑结构决定了它们只听得懂比它们更响的咆哮,只屈服于比它们更残忍的屠刀。面对成百上千个被淫欲和杀戮冲昏头脑的佣兵,一个没有魔力的女人,哪怕她身上穿着再高贵的深蓝色宫廷套装,戴着再洁白的蕾丝手套,在这个只认拳头和魔法的世界里,也只会沦为这场尼达威尔灭国悲剧里另一个微不足道的凄惨注脚。
林曦甚至已经闭上了虚无的眼睛,不忍去听接下来衣帛撕裂的绝望哀嚎。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一声叹息。
“唉……”
那声音极轻。
它轻得仿佛一阵不经意间拂过古老油画表面的微风,却又在某种违背声学原理的高维干涉下,无比清晰地越过了那沸反盈天的污言秽语,越过了兽人震耳欲聋的咆哮,精准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碳基生物的耳蜗深处。
那绝不是面对暴徒时该有的恐惧尖叫,更不是濒死前的绝望抽泣。
那是一种横跨了漫长岁月、看透了无数帝国兴衰、见证过无数个王朝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后,沉淀下来的极致厌倦。
那声叹息里,有着大航海时代被海水侵蚀的生锈铁锚的沉重,有着工业革命初期冲天煤烟遮蔽太阳的压抑,更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看待培养皿中疯的草履虫般的冷酷怜悯。
随着这声叹息,原本狂躁喧嚣的王座大厅,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空气中的温度在物理层面上并没有降低,但在场所有人的脊椎骨里,却同时蹿升起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恶寒。那些正幻想着将粗糙的大手伸向那件深蓝色宫廷制服的佣兵们,脸上的淫笑僵硬了;那只正挥舞着狼牙棒的巨型兽人,粗壮的手臂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
“嗒。”
那是伊丽莎白手中那根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黑色手杖,底端轻轻点在黑曜石地板上出的脆响。
声音不大,就像一位贵族妇人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时,漫不经心地用伞尖敲击了一下青石板。
但在这一声“嗒”响起的瞬间,物理法则似乎被改写了。
大厅里残存的杂音——粗重的呼吸声、盔甲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连伤员伤口里血液滴落的滴答声——都在这一刻被一种霸道到了极点的“寂静法则”强行抹除。
那是一种充满重量感的凝固,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伴随着那一声杖击,轰然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伊丽莎白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冷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甚至没有包含任何杀意。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世俗魔法、刀剑与肉体之上的,如同法典铭文般冰冷的金属质感。
“越过此线者。”
伴随着她冷酷的宣判,林曦在黑匣子里的大脑疯狂运转。她仿佛“看”到,随着伊丽莎白手杖的轻点,一道刺目的、散着高频能量波动的、笔直的红线,突兀地在地板上亮起。
那条红线横亘在伊丽莎白那双一尘不染的白色高跟鞋,与那群狂暴的敌人之间。它没有任何魔法元素的光晕,没有灼热的温度,它仅仅是一道纯粹的光学投影,却散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绝对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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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为对联合国文明理事会的直接挑衅。”
伊丽莎白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枚沉重的钢印,狠狠砸碎了异世界土着那可怜的世界观。
“以及……”
手杖再次在地面上轻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