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娇将食盒放在一边,把重新热好的汤药端到他面前,低眉顺眼,仿佛方才那个言辞犀利、震慑全场的总管事不是她一般。
“大人,药热好了。”
祁苍珩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食盒:“那是什么?”
“是宋嬷嬷亲手做的小菜,说是给您开胃的。”玉梦娇如实回答。
“倒了。”
他吐出两个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玉梦娇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他听见了。
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是后怕,还是……一丝隐秘的松快?
“是。”她没有多问,应声便要去处理那食盒。
“站住。”祁苍珩却又叫住了她。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玉梦娇,”他盯着她,黑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你是不是以为,我让你休息,是不要你了?”
玉梦娇的心,被这句问话狠狠攥住,疼得她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抵得更深,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回大人,梦娇……是怕了。”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在他面前,任何谎言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
“梦娇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若是……若是没了大人的信重,梦娇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将自己的恐惧,归结于对权力的依附,对地位的担忧。这是最安全,也最能让他接受的答案。
然而,头顶传来的,却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嗤。
“蠢货。”
那声音又冷又硬,像一块冰砸在她心上。
玉梦娇的身子不可抑制地僵住。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铁钳般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一个踉跄,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又被他那股强硬的力道稳住,被迫与他对视。
他的眼眸在清晨微光里,黑沉得像一潭深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怒意和……一丝不耐。
“我让你休息,是因为你那张脸白得跟鬼一样,看着碍眼。”
他说得刻薄至极,没有半分温情。
“我的人,是病是歇,都由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你自作主张,胡思乱想了?”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又重又慢,像是在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印记。
玉梦娇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言语,也忘了挣扎。
他不是要赶她走?他只是……嫌她脸色不好看?
这算什么理由?
祁苍珩见她一副呆傻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更甚,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在不经意间松了几分。
“方才在院里,应对得不错。”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平淡,“脑子还算清楚,没被几句好话哄得晕了头,丢我的人。”
玉梦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听见了,他果然都听见了。
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化为了一丝暖流,顺着他手腕传来的温度,慢慢淌遍四肢百骸。
“宋嬷嬷是老四的人。”祁苍珩松开她,踱回书案后,拿起那枚鹰隼铜扣,在指尖缓缓转动,“她突然放低身段来示好,是想收买你。这颗棋,你打算怎么下?”
他这是在考她。
玉梦娇迅收敛心神,方才的慌乱和失落一扫而空,脑子重新变得清明。
她上前一步,垂恭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既然四殿下想雪中送炭,那梦娇便接着。”
祁苍珩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