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苍珩和玉梦娇,看着青绣。
青绣眼角漾起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条地唇瓣下撇,满腹委屈地跪下:“大人,这药里下了毒,奴婢觉药盒子里,掺了羊角参。”
说罢,她眼色藏刀,泫然欲泣地指着玉梦娇:“是她,大人,她来路不明,形迹可疑,大人明察啊!”
祁苍珩目光落在玉梦娇身上,锋芒锐利地审视。
空气仿佛凝结了般,沉滞寒凉。
玉梦娇从容有度,垂道:“药里没有羊角参。”
“你胡说!我亲眼看你放进去的!”青绣声音陡然尖厉,好像声高便能坐实玉梦娇谋害之心。
玉梦娇端起药碗,勺子舀起温热的汤药,送入口中。
青绣瞳孔猛地撑开,满目错愕。
“如你所见,药没毒。”玉梦娇放下碗,勺子搁在旁侧,神色从无波澜,“你给我的药盒里确实有青羊参冒充白芍,但我只挑了白芍,一片羊角参也未曾放进药壶。”
青绣身子陡然一震,眸子涣散。
她居然认识药材,而且一看便知?
谁是谁非,来龙去脉,在祁苍珩眼前无比清晰。
青绣这丫头,十二岁就在身旁伺候,素日里有着别样的心思,他并非看不出来。
但念及她还算勤快,做事细致,也就置之不顾。
确是没看出来,还有如此城府,争强好胜。
祁苍珩敛眸看书,声色轻缓:“带下去,处理了。”
青绣身子颤,心神早已失了方寸。
祁苍珩最不喜的就是徒生是非之人,她陷害玉梦娇不成,无疑是将脖子往刀口上撞!
屋外来了侍卫,将青绣拖走。
不多时院外就传来青绣凄厉的惨叫,嘶哑凄厉。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又恢复静谧。
青绣应是死了。
自从被刘员外五十两买去,玉梦娇就看透了这世道。
权贵眼中,人命是最无足轻重的。
玉梦娇站在书桌旁,满面木然,如同内部腐朽枯败,只剩一副躯壳。
祁苍珩端过药碗,并不在意方才玉梦娇用过勺子,轻捻勺柄,扣着碗沿,不疾不徐地将药汤喝尽。
“去给她收尸。”祁苍珩冷言吩咐,顺势将空碗递给玉梦娇:“你会医?”
血竭之事玉梦娇只字不提,温吞回道:“会些皮毛,学艺不精。”
祁苍珩指尖浅浅一拂,示意玉梦娇离开。
玉梦娇出了门,就看到院墙处,倒在血泊中的青绣,形似一滩烂泥。
她充血的眼圆睁着,似乎还能看到不甘和错愕。
老嬷嬷来帮着玉梦娇,问道:“你可知大人用意?”
“嗯。”玉梦娇将青绣尸搬上了板车,推出院子,“大人告诫奴,莫要耍小聪明,否则,这就是我的下场。”
老嬷嬷眼里多了分赞赏,回身带人将血迹清洗,一尘不染。
梅园里死了个丫鬟,跟死了牲畜没区别,板车推到后院,家丁往尸上盖一张草席,接替过去,说是丢去乱葬岗。
玉梦娇到下人房中,搓掉十指的血迹,问嬷嬷告了假,回家一趟。
杏花巷,卢家院子里肉香扑鼻。
矮屋鳞集,黑瓦土墙。
三间屋舍紧依,窗棂用竹篾糊着纸,家中也无值钱物件。
卢文深坐在竹椅上,跟前齐膝的方桌,摆着油纸包裹的烧鸭。
他指尖错落轻敲着大腿,身旁的玉锦澈充当斟酒小童,伺候着卢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