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热点就热点,天儿热自有天儿热的道理,人也是要符合自然规律的,我这是为你们好,那冷气不要钱的放,受凉老了要得病的,我们是苦过来的,不比你们小年轻,会享受。”
总算腾挪出一个边角,梦章关上冰箱门,沉声回:“你可以搬走。”
聒噪骤然停下来。
“想要立式空调,可以找房东,房东不给换,可以搬走。”
“哎?你这人——”刺啦一声油响,什么东西下锅,大姐突然被对怼,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再言语。
梦章关上门,好半天没说话。
存真看她面色不好,轻声安慰着:“没事,那大姐就这样,她觉得我房间大,有两个灯,空调又是立式的,电费肯定花的多,两家平分她觉得吃亏,有事没事就要唠叨几句。”
梦章抿了抿嘴:“他们房间住两个人,为什么不说水费,他们每天在家里做饭,为什么不说燃气费,冰箱里都是她的东西,坏掉也不收拾,这时候不说不公平了。”
存真笑嘻嘻的,歪头看过来:“梦章,你什么时候嘴巴这么好使了。”
梦章别过头,听见存真闹她:“这么好使,替我上班,替我去舌!战!群!儒!”
周末总是过得很快,太阳西垂又西垂,看表,马上下午五点了。
“你今晚还回去吗?”
“回,明天有模拟考,得回去刷题。”
对,她才想起,梦章在上补习班,没有固定休息日。
“课程怎么样,还顺利吗?”
“很满,一早八点开始上课,不过没事,今天的课我提前看完了。”
早上八点开始上课,六点多就要起床,难得休息一天,还要千里迢迢跑过来,或许自己不该喊她看电影,打打杀杀的动作片,梦章本就不感兴趣。
“天啊。”存真滚回床上:“你都不会累的吗,你其实是机器人吧,让我天天这么看书,我早就疯了,你肯定能考上!肯定能!”
梦章平静地说:“不一定。”
“你都这么努力了。”
“大家都很努力啊。”
大家都很努力,备考的人每一个人都是何梦章。
前途、未来、方向、选择,梦章和存真同样迷茫,她该做什么?该到哪里去?
“那你如果没有考上霁大,会去别的学校吗?还留在北城吗?”
“不知道。”梦章摇摇头,这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她无从承诺。
太阳还剩最后一节尾巴,梦章起身回校,存真睡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有点睡不着了,她没开灯,靠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看着窗外发呆,任凭太阳一点一点被黑夜吞没。
如果梦章离开北城,那她呢?她是跟着去,还是回苏城?苏城没什么对口工作,据说应届工资也就三四千,或者去海城?可是海城她谁也不认识,曾经的朋友早就没了联系,就算有,海城那么大,也很难凑到一起。
舍友们考研考公考编,存真一个也不想考,她实在不是看书背题能坐得住的性子,相比上不完的课,似乎上班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未来、方向、每个人都要问一问的职业发展目标,她没有答案,只有迷茫。
如果留在北城,会留多久?
现在的工作是她喜欢的吗,如果不是,那要去做什么?
她现在二十一岁,可以连轴熬大夜,可是以后呢?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人生好漫长。
还有梦章。
迷茫中心,站着梦章。
她起身,去拿冰箱里剩下的半盒水果,哈密瓜在复杂诡异的气味中泡了一小时,染上一股饭菜酸味。
大姐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又要说:“小妹啊,冰箱不要总开着,浪费电的。”
她没言语,抬手关上冰箱门。
卫生间传来咳嗽吐痰的声音,没一会儿,大姐又趿拉着鞋来敲门,自顾自拧开门把手:“今天来的是你同学吧,我和你说,你不要把钥匙给外人啦,不是说你朋友啦,那总有不三不四的人嘛,这要是哪天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说不清楚的呀。”
只要存真想,她可以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出门在外讲究以和为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道理她都懂,大姐的唠叨,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心情好时还会应付几句,是是是,好好好,总归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会把关系闹僵。
但是现在,哈密瓜味道变了,她笑嘻嘻的:“那你去找房东吧。”
说完,咣当一声撞上门。
趴回床上,打开手机,刚过半小时,梦章还在路上。
她忽然觉得想念,刚分开半小时,便觉得想念。
视线从窗帘滑到天花板,转身,去看对面的墙,再往下,沙发上堆满杂物,前天的衣服,大前天的衣服,来不及收拾,团成团堆成小山。
忽然想起二房东说,把沙发和床拼在一起,能睡三四个人,再挤一挤,六个人也睡得下的。
存真不想要六个人,她只想要一个何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