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她听见了,仍旧重复了一次,不看她,只看海里的月,声音轻轻飘过来,“你想。。。。。。你想吃冰淇淋吗?”
“啊?荒郊野岭的,哪有冰淇淋啊,再说这么冷,梦章,你在做梦吗?”
她狐疑得看着她,看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嗯,做梦了。”
“那你这个梦不太懂事,此情此景此大冷风,你应该做梦喝酒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梦章微微笑着,趴在膝盖上看她:“下一句是什么。”
“什么什么朝露,去日苦多。。。。。。忘了——你干嘛!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月亮更近了些,借海浪遮掩,偷听人间的对话。
今日的月亮,似乎比昨日的更大,存真盯着天上看:“我昨晚。。。。。。看了很久月亮。”
梦章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问:“那你看到嫦娥了吗?”
存真忽然笑起来,脑袋埋进膝盖,一点点泪水润湿了眼角,她在月亮与她们未眠的凌晨两点看见一团犹如夜色大海般模糊的影,关于她,关于她们,关于此刻的笑与泪。
她或许也如大海,喧嚣浮在表面,真实仍旧虚焦。
存真觉得很好,此刻很好,哪怕又脏又累,裹了一身沙,哆哆嗦嗦坐在冷风里说胡话,但她依然觉得,很好。
海浪声响彻天际,逐渐有帐篷被吵醒,接连亮起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存真翻看手机,还有三个小时,日出即将降临。
“你明天去我们学校吧,她们白天都不在,你来我们宿舍睡一会儿,我们宿舍有空调。”
梦章有些犹豫:“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没来过,再不睡觉,你的黑眼圈就要掉到下巴啦,你睡我的床,我去睡舍长床,我和舍长说一声。”
周末宿管查得不严,存真大摇大摆刷一张卡,进两个人,梦章紧盯着脚下,她们两个身上都是土,每走一步,就要掉下一层细沙,像是校外混进来的流浪汉,实在可疑。
衣服鞋子统统报废,沙子怎么拍打也清理不完,存真把行李外衣统统扔在宿舍门外,翻出两件睡衣带梦章去洗澡。
再回到宿舍,刚好是午休时间,两个人通宵未眠,此刻完全睁不开眼,一碰到枕头,就昏天黑地得睡了过去。
舍长的床没有蚊帐,存真刚睡着,就被蚊子咬醒,抓了抓,下巴肿起好大一个包。
她拽过被子蒙住头,蚊子也被蒙进来,立刻开启自助餐模式,她又被咬醒,胳膊上多了四个包。
存真抓完下巴抓胳膊,气得来回翻身,梦章听见动静,问:“怎么了?”
“有蚊子,咬我,一直咬一直咬。”
“那你上来睡吧。”上铺传来迷迷糊糊的回应。
女生宿舍,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情况也是有的,舍长怕鬼,每次看完鬼片都要找人陪,这是寻常事,但是,一米二的床实在太小了。
这种铁艺上下床实在可恶,稍稍翻身就吱呀吱呀响,荞麦枕也可恶,沙地一样硬邦邦,毛巾被最是可恶,盖好觉得热,不盖又觉得冷,没了蚊子吵扰,存真仍旧睡不着。
她睁开眼,看见梦章。
梦章睡在枕头另一侧。
“梦、章。”存真喊她的名字,没有发出声音。
“梦章、梦章。”无人听见,自然无人回应。
昨夜吹了冷风,她怕梦章受凉,空调不敢开太低,学校发的床单质量粗糙,移动一寸,皮肤触感强烈,像是沙子还黏在皮肤上。
梦章忽然翻身,手臂落下,压住她的手,左手脉搏与右手脉搏交缠在一起,存真慌忙后退半步,怕自己的呼吸惊动她。
梦章穿着她的白T,吹头发时,头发垂在一侧,发尾的水把胸口打湿,于是那一块布料变得半透明,露出内里的形状、起伏、颜色。
她看到她胸前有一小块胎记,圆形浅灰色,偏左一点点。
并不是第一次看到,高中时的暴雨天,梦章留宿她家,换衣服时,存真忽然大叫:“哎,我看看,你胸前有胎记哎。”
梦章羞得背过身去,存真追着她闹:“哎呀梦章,都是女生,看看怎么啦,我就没有胎记,不然我也给你看。”
她知道她害羞,她故意的。
那一小块胎记,随着呼吸起伏,像是在记录梦章的心跳。
跳得有些慢了,对比存真来说。
昨夜,她上网搜索左耳戴耳钉的寓意,而后大数据又推送了一些别的给她,有些她看得懂,有些她看不懂,谦虚请教,挨个搜索。
结果搜出来更多。
半夜醒来时,仍在脸红,脸颊发热,只好看一看月亮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