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宫家庄连片的田庄,残雪在田埂边凝出一层薄冰。
白日里校场演武的余声还留在万宗归耳畔。
校场上,宫家护院列阵操练。招式根基是古朴沉厚的古武,进退之间却全然不是寻常武人比拼拳脚的路数。
小队散开来,潜行迂回,互相掩护,短刃突袭,配合默契;一旦收拢,又能结成简易战阵,互为屏障,抵挡集群冲击。
万宗归站在观演台一侧,久久无言,心底翻涌不息。
官军的大阵,死板拘泥,临敌应变迟缓,只适合平原正面厮杀;
江湖武者,逞单人勇力,强在刺杀,却不懂协同,难破大军。
可眼前这支队伍,古武打底,特战为用,古今相融。单兵可潜行绝杀,合队便能结阵破军。
这哪里只是乡绅大族用来看家护院的护院队?
万千念头在他脑海疯狂翻涌,惊涛骇浪一般。
一万种猜想盘旋,他活了大半辈子,走遍中州各路坞堡、世家私兵,从未见过这般训练法子。
宫家世代经营粮田,深耕农桑,纵然富庶,也只擅长屯田储粮,断然没有本事创出这套练兵之法。
他也听闻,南宫嫡脉自海外而来,散落各州的南宫旧脉,在悄然集结,图谋再起。
莫非那些市井乡野悄悄流传的流言,竟是真的?
万宗归的指尖不自觉攥紧。
万家,前朝南宫皇朝兵部世家。
当年萧氏篡夺天下,皇城破,不愿归顺的旧臣遭大肆清算,万家为避灭族连坐之祸,举族隐退中州,闭门蛰伏整整百年。
祖训族中嫡系必学兵典、战阵策论,子弟代代修习兵法武略,隐忍不发,静待时机。
百年蛰伏,机会竟就在眼前。
若是南宫正统真的现世,便是万家洗刷百年屈辱、重展抱负的机缘,岂能白白错过。
他压下心中激荡,面上不动声色,辞别众人返回客房。待到夜色深沉,庄内灯火渐次稀疏,万宗归亲自备下厚礼。
紫檀木礼盒内,放着一卷万家世代珍藏的前朝兵部舆册,外加一张万两银票,独自一人,前往主宅求见宫承穗。
宫承穗听闻万宗归夜访,心知此事非同寻常,在书房单独见他。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影子落在墙面。
万宗归落座,没有绕太多虚礼,拱手缓缓开口,语气恳切,藏着百年世家的审慎:
“宫兄,你我两家世代交好,百年间守望相助,早有攻守同盟之约。今日在校场,观护院演武,心中颇多疑惑。宫家深耕农事,何来这般练兵韬略?”
他抬眼直视宫承穗,言辞委婉,却直击要害:“坊间有传闻,南宫遗脉重聚河济。我万家前朝掌兵部,当年为避萧朝株连,隐世百年。
事情真相,还望宫兄念两家情分,莫要对我隐瞒。若传闻属实,万家不愿错过这千载机缘。”
宫承穗心中了然,给了他一个万兄聪明的眼神。
万宗归见识广博,眼光毒辣,瞒不住了。“万兄稍候。此事重大,我需禀明主上,由主上定夺。”
宫承穗起身,悄然去往后面小院禀报。不多时折返,对万宗归颔首:“主上同意见你,请随我来。”
后院清幽小院,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院中只燃一盏落地宫灯,光影柔和。
正厅里,南木和楚钰端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