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四面敞轩,清风自寒潭拂过,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水汽与白鹤岭特有的冷冽金煞。
陆仲平一身月白道袍,广袖当风,面上挂着爽朗的笑意,快步跨出轩门,双手抱拳:“承志兄,稀客,当真是稀客!自听风茶楼一别,已有整整一年有余,今日怎得空光临我这白鹤岭?”
顾承志亦是驻足回礼,神色温和中透着惯有的内敛:“陆兄说笑了。前些日子正好有些许杂务途径此地,想着当年大青岭并肩作战,后来又在郡城结下同盟,我却还未曾登门拜访过陆兄的仙山宝地,今日冒昧前来,未曾叨扰陆兄清修吧?”
“哪里的话!你能来,便是瞧得起我陆家!”陆仲平亲热地上前拉住顾承志的衣袖,将他引向水榭内部,“来来来,快请入座。玄成,去取‘寒金峰’上今年新采的‘银针毛尖’,用后山灵泉烹上!”
随行的陆家后辈陆玄成恭声应诺,退了下去。
二人落座于一张紫铜打造的八仙桌旁。顾承志抬眼打量四周,只见这听鹤轩布置得简素却不失厚重,四周柱子上隐隐浮动着微弱的庚金灵纹,连通着外围的护山大阵。轩外寒潭清波荡漾,几只白鹤引颈长鸣,声震林木。
“陆家不愧也是百年世家啊,这白鹤岭不仅地势雄奇,护山大阵严整,方才一路走来,见贵族子弟筋骨强健,吞吐金煞,当真是人才济济,气象万千。”顾承志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赞了一声。
陆仲平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得色,但随即便化作一抹苦涩,摇头叹息:“承志兄就莫要宽慰我了。气象万千又如何?还不是被韩大人那一纸征召令逼得悬梁刺股?这一年里,我陆家也是将压箱底的灵石、丹药全砸了出来,逼着那些小崽子去演武场滚刀肉,多磨一层‘金刚玉身’,到时候真正上了战场便能多挡一记刀剑。”
顾承志抿了口灵茶,入口微涩,随后化作一线锋锐的凉意顺着咽喉滑下,五脏六腑都泛起微微的金石之感,不由暗赞好茶。他放下茶盏,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大比压顶,各家皆是如履薄冰。我顾家底子薄,这一年也是折腾得鸡飞狗跳,族中小辈每日为了几点功绩点争得头破血流。”
陆仲平笑了笑:“有奔头总是好的。对了,何兄、王老他们那边,前些日子我也遣人去探过信。清水河王家正四处高价收购筑基期的避水珠;铁臂门张铁更狠,把自家那座寒铁矿加班加点的生产,全门上下几百口人更是轮流闭关锤炼肉身;至于黑岩山的陈月妹子……那女人性子独,倒是没多少动静,只听说四处搜寻高阶隐匿符与陷阱阵盘。”
顾承志微微点头:“大家都在搏命求存。血誓既立,四家越强,咱们出征后的胜算便越大。”
“正是这个理。”陆仲平亲自替顾承志续上一杯茶,话锋忽地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承志,“不过,承志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特意绕道白鹤岭,恐怕不单单是来喝陆某这一杯薄茶的吧?”
见陆仲平主动挑明,顾承志神色微凝,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并未直接提起木牌,也没有提顾昌安兄妹,而是将目光投向轩外的寒潭,语气悠悠道:“陆兄慧眼。今日来,确实是心中有些疑虑,想与陆兄这位在巡查司深耕多年的老人请教一二。”
“哦?承志兄请讲。”陆仲平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顾承志指尖轻轻在茶桌上叩了两下,缓缓道:“陆兄身在巡查司,近来韩大人命巡查司铁腕扫荡全郡未报备的散修与绿林势力,声势之浩大,想必陆兄比我更清楚。”
陆仲平自得一笑,低声道:“那是自然。韩大人四年后要带全郡精锐南征十万大山,后方自然容不得半点隐患。巡查司的几位统领这一年来几乎是脚不沾地,杀得人头滚滚。这算不得什么隐秘,承志兄莫非对此有所担忧?”
“韩大人肃清后方,乃是大势所趋,顾某自然明白。”顾承志声音微沉,压低了嗓音,“但前几日,我族中两个在周衡麾下当差的小辈轮休回庄,无意间同我提起了一桩战事。”
“何事?”
“黑风山。”顾承志吐出三个字。
陆仲平眉头微扬:“黑风山?我知晓此事。一伙占山为王的散匪罢了,听闻前段时间周衡亲自带队围山,斩上百,已彻底拔除了。”
“人是拔除了,可内里的古怪,陆兄可知晓?”顾承志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陆仲平的眼睛。
陆仲平微微一愣:“古怪?什么古怪?”
“我那小辈说,黑风山匪众被围困绝境时,神态极不正常。”顾承志语极慢,字字推敲,“寻常绿林之流,贪生怕死,大难临头多是作鸟兽散。可黑风山那伙人,从低阶喽啰到炼气八层的头领,个个双目赤红,神智癫狂,冲杀起来硬顶着灵符飞剑,口中甚至高呼莫名邪语。更甚者,厮杀之中,他们体内隐隐有一股极阴寒腥臭的煞气翻涌,倒不似人族修士走火入魔,反而有些像……”
说到这里,顾承志适时停住,没有说透。
但陆仲平是何等精明之人,早在大青岭时就与妖物异族打过交道,又在巡查司耳濡目染,瞳孔顿时猛地一缩:“阴寒腥臭?莫非是……水煞?”
喜欢凡人仙族传请大家收藏:dududu凡人仙族传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