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夜昙自己,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选择了坚守在那里。
而现在,意外降临的伊可莉丝,拥有了绝佳的、破局的机会。
她刚刚,用神权文明意志的最高背书,给了夜昙一个全新的、足以在黑之城横着走的身份护身符——“圣女”。
这可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只会穿着洁白长裙,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悲天悯人地等着信徒朝拜,然后被当成政治筹码的“花瓶圣女”。
这是被神明(她自己)特许、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黑暗与污秽中行走,可以在暴君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审判,却依然被系统判定为保有“绝对光明”的利刃。
夜昙会继续她的潜伏,继续通过隐秘的渠道,传递那些足以扭转战局的致命情报。
但从今往后,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宫殿里,她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保护伞。沃尔特哪怕对夜昙起了再大的疑心,哪怕他的直觉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在对付夜昙之前,他也必须掂量掂量,是否敢去触碰那位“脾气古怪、掌握着国家精神命脉,甚至可能拥有召唤百万十字军能力”的圣导者的逆鳞。
不仅如此。有了伊可莉丝的暗中配合,所有黑之城关于军事部署、后勤调动的核心机密,都会通过伊可莉丝这个“系统金手指”的手,极其自然地“泄露”给夜昙。情报的传递,将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高效,也更加致命。
等到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彻底收紧。等到夜昙终于可以卸下那层令人作呕的伪装,堂堂正正、挺直脊梁离开这座人间地狱的那一天。
伊可莉丝在心底暗暗誓。她要亲手,用最纯净的月光与魔法元素,为这位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了四年的英雄,编织一顶只属于她的加冕冠冕。
“至于在远方维勒尼斯的那些家伙们……”
伊可莉丝晃动的小腿停了下来,她将下巴垫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空,思绪开始跨越千山万水,飘向了那个充满了机器轰鸣与大吉岭红茶香味的城市。
华夏姐姐那个总爱板着脸、把“唯物主义”挂在嘴边,却又是个究极护短狂魔的女儿;罗慕拉天天挂在嘴边,被那两只黑白精灵死死缠住的“小曦”。
面对这场即将由她伊可莉丝亲手掀起、必将席卷整个大陆的“疯狂沃尔特末日秀”,那个聪明绝顶的小姑娘,会作何应对?她能接得住自己抛过去的这个巨大的战术红利吗?
小克洛伊那个脑袋里塞满了弹道学和概率论的半精灵元帅,会用她那引以为傲的三段式线列步兵战术,将黑之城那腐朽的城墙碾成齑粉吗?
小奥莉加,那个曾经失去了一切、又在废墟上重新戴上王冠的女王,又会在最终的清算时刻,在面对那些曾经蹂躏过她子民的仇人时,展现出怎样冷酷而又伟大的君王决断?
还有……
伊可莉丝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融化的春水般的温柔。
她最亲爱的、那只总是散着番茄与橄榄油香味的罗慕拉。
这只小傻狼,会不会因为太过想念她,又在那个喧闹的“小狼尾”餐厅里,独自一人烤出一大炉只有她们两个人才知道秘方的意式脆饼。然后,因为没有那个总是挑剔她火候的“雌小鬼”在旁边跟她抢食,只能一个人坐在打烊后的餐厅角落里,红着眼圈,默默地把那些饼干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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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想想就觉得那只笨狼可怜兮兮的呢。”
伊可莉丝轻轻地咬了咬嘴唇,眼底的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大幕落下的那一刻了。
但理智告诉她,那都是大幕拉开、高潮到来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在这个散着恶臭、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王宫里,完美地扮演好她那高贵、神秘而又刁蛮任性的“圣导者”角色。
用最甜美、最纯真无邪的笑容,去为沃尔特那个法西斯余孽,铺就那条通往毁灭的、不可逆转的快车道;
用最虔诚的祈祷与滴水不漏的谋略,去死死地护住那只在刀尖上跳舞的夜莺。直到普鲁森那足以撕裂黑夜的炮火,为这片土地带来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黎明。
月光渐渐西斜,在天鹅绒地毯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的光带。
伊可莉丝望着远方那片隐约可见的、属于维勒尼斯方向的星空。
那里,有她在乎的恋人,有那些鲜活的、正在创造历史的朋友们。
而这里,深陷泥沼的黑之城,有一个亟需她去拯救的灵魂,和一个需要她去亲手埋葬的暴政。
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那张稚嫩却神圣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睥睨天下的微笑。
她是教宗国文明意志的化身。哪怕此刻身处深渊的最底端,周围全是腐肉与恶鬼。但再微小的存在,再娇小的身躯。只要她想,也必将是一束,足以撕裂整个塞尔努斯大陆长夜的耀眼强光。
……
同一时刻。
在距离主卧不到两百米的一条幽暗走廊尽头,夜昙已经悄无声息、犹如幽灵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是一间对于奴隶来说过于奢华,对于人类来说却又过于压抑的卧室。这是她作为“席宠物秘书”的居所。
推开门,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为了迎合沃尔特恶俗品味而喷洒的、刺鼻的劣质香水味,以及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哪怕用熏香也掩盖不住的常年沉淀的血腥味。
这间屋子,曾被沃尔特的心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哨眼睛,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监视过。在这个房间里,夜昙甚至连对着镜子练习一个微笑,都必须精确计算脸部肌肉的弧度,生怕暴露了心底的真实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张铺着丝绸床单的华丽大床边,熟练地坐了下来。
按照这三年多来的习惯,她将手伸向了枕头的下方,手指熟练地探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用魔法阵掩盖了气息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