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爪机书屋>异世界澪 > 第153章 泥土里的新农贷与旧债碎屑 魔女的黄昏顿悟(第1页)

第153章 泥土里的新农贷与旧债碎屑 魔女的黄昏顿悟(第1页)

午后的日头渐渐偏西,褪去了正午时分那种要在人后背上烙下红印的毒辣,阳光变成了一种慵懒的、呈现出浓稠蜂蜜般的金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被烘烤后的暖香,以及一丝属于牲畜棚的淡淡腥味。伊蕾娜谢绝了奥尔森村长安排在里屋的午休——那张铺着厚实麦秸秆的床铺虽然诱人,但她更渴望抓住这乡村脉搏跳动得最平缓、也最真实的时刻。

她提着裙摆,独自漫步到了村口那片宽阔的打谷场边。

这里是由三合土夯实的一大片平地,边缘堆着几座高高的、形如堡垒般的草垛。几个干了一上午农活的老农,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散着阳光味道的草垛上歇晌。

伊蕾娜毫不介意地将名贵的魔女长袍下摆拢了拢,挑了个稍微干净些的草垛边缘,屈膝坐了下来。

坐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是一位满脸褶皱、宛如一颗干瘪核桃般的兽人老者。他缺了半颗下门牙,正用那粗糙得如同砂纸般的手指,慢吞吞地往一个已经被油汗浸得亮的木制烟斗里,塞着劣质的碎烟叶。

“吧嗒、吧嗒……”

老兽人用一根燃烧的木条点燃烟斗,惬意地吞吐着灰白色的烟雾。那辛辣呛人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散开,他说话的语慢得像是一条在旱季里即将干涸的溪流,带着某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捶打后的认命感。

“日子嘛……”老兽人眯缝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看着远处空地上几个正在用黄泥巴捏城堡的孙子辈,“比起从前,那肯定是能大口把气喘匀溜了。不用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提心吊胆地怕半夜门板被踹开,被那些老爷们的私兵抓壮丁去填那见鬼的战壕。家里的饭碗里,也总算能见着一层稠乎乎、不掺沙子的麦粒了。”

他叹了口气,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话语里带上了一丝老农特有的、对新事物的习惯性抱怨。

“就是……现在这新政府的规矩,实在像春天的牛毛雨一样,多得让人脑壳疼。动不动就要敲响村头的破铜锣,喊大家去开那个什么‘社员大会’;地里干活,非得逼着大伙学用那种沉甸甸的新式翻土铁犁,说是什么能深耕二尺;更别提还要记那些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的工分账本。干了一辈子农活,临到老了,还得像个刚进学堂的娃娃一样从头学起,真是麻烦得紧。”

老兽人把烟斗在脚底那双打满补丁的旧皮鞋上用力磕了磕,震落一截烧成灰白色的烟烬。

就在伊蕾娜以为他要开始一场漫长的、怀念旧时代“自由”的牢骚时,老者的声音却意外地一转,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如同风吹开灰烬,闪过一丝底层劳动者独有的狡黠光芒。

“不过话说回来,兴登堡那小丫头片子,戴着个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出来的话,倒是字字都砸在土坷垃里,在理得很。”老兽人重新把烟斗塞回嘴边,“咱们用祖宗传下来的老法子种地,是饿不死,但也甭想把日子过活泛了,一辈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按她教的那些个新路数试试……万一明年真能像政务厅下来的报纸上画的那样,家家户户都能盖上不漏雨的红砖瓦房呢?”

他砸吧了一下嘴,露出了一个豁牙的笑容:“试试又不掉块肉!反正地还是咱们自己的地,长出来的麦子除了交税,全都进自家的粮仓。”

“老伙计说得对极了!”

旁边一位原本一直低着头、正用粗糙麻绳编织筐篓的半精灵老农听到这话,立刻猛地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嗓门洪亮得像是在打谷场上吵架,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随着激动的情绪一根根暴凸出来。

“但要我说,这新政里,什么开大会、记工分都是虚的。最实在、最能把咱们这些苦命人从泥沼里往外拉、真正救命的,还得是那个‘新农贷’!”

半精灵老农激动地挥舞着手里那个才编了一半的麻筐,仿佛那不是一个筐,而是一面宣告胜利的战旗。唾沫星子从他嘴里横飞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

“魔女阁下,您是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乡下的苦。”半精灵老农转过头,看着伊蕾娜,眼神里残留着对过去岁月的深深恐惧,“每年春荒的时候,那是真的一脚踩在棺材瓤子里。青黄不接,家里的粮仓能跑耗子,连买春播种子的几枚铜板都凑不出来,更别提去镇上的铁匠铺打一把没崩口的锄头了。”

他把麻筐扔在地上,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地纠结在一起,像是在模拟某种绞肉机的动作。

“现在?现在只要你肯下地干活,只要有奥尔森村长拍着胸脯在纸上做个担保,拿着合作社盖了红印章的条子,就能去镇上那栋挂着美第奇鸢尾花牌子的银行分部!那可是银行啊!咱们这种脚底板全是牛粪的泥腿子,居然能挺直腰板走进去,凭着一张纸,借到响当当、能咬出牙印的银硬币!”

半精灵老农越说越激动,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等到秋后,麦子收了、卖了钱,再把本金还给银行。那利钱……那利钱低得简直像是在做慈善!一百枚铜币借出去,秋天还回去,连多出的几个子儿,卖两捆柴火就能抵上。”

老农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白,眼中燃烧起一种对旧时代的刻骨仇恨。

“要是放在从前?咱们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像狗一样去敲地主老爷或者那些高利贷商人的后门。春天借出来一袋子掺着沙子、了霉的烂麦子,秋天得还给人家整整三袋饱满的好麦子!那利息在账本上滚起来,比雪山上的雪崩还要快,简直能把人的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半精灵老农的眼眶红了,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淌下来。

“还不上的……就得拿那张卖身契,在上面按血手印,拿老婆、拿刚长齐牙齿的孩子去抵债!我那个苦命的妹妹,就是……就是十年前,被塞尔温家族的高利贷逼着,拉去黑之城抵了债,再也没回来过啊……”

老农的控诉在打谷场上回荡,老兽人沉默地抽着烟斗,周围几个农户也都低下了头,气氛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凝滞。

伊蕾娜坐在草垛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兴登堡小姐”。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条无比坚韧、深植于地层最深处的达根须。它跨越了空间的物理阻隔,从王宫那铺着厚重红地毯、充斥着雪茄与大吉岭红茶香气的议事厅出,穿过浓烟滚滚、锻锤轰鸣的工业车间,一直倔强而蛮横地延伸到了这塞尔努斯大陆最偏远、最泥泞的田垄之间。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汗水、粪肥气味与原始生命力的农业世界里,她的形象,在伊蕾娜的脑海中,再次生了一种奇妙而令人战栗的嬗变。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在贫民窟漏雨的棚屋前,蹲在满地泥水里,耐心分退烧药和劣质糖果的温柔善者“欧根小姐”;也不再是那个在钢铁厂的刺眼火花与夺命齿轮间,拿着红蓝铅笔精于计算、强迫炼金术师修改通风口参数的冷酷技师“格奈森瑙小姐”。

在这些老农粗糙、充满感激的口中,她更像是一位沉默却拥有雷霆手段的农业革命家,一位从地基的最底层开始,一寸一寸重塑整个王国庞大血脉的社会建筑师。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