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河打得最稳,每一招都沉甸甸的,像把几十年的力气都揉进了骨头缝里。
杨平安动作流畅,节奏分明,旧棉袄随着招式微微摆荡。
三个女婿里沈向西最准,王建国力道最大,高和平相对柔和些但胜在标准。
六个孩子里安安和军军最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招一式都跟杨平安教他们时一模一样,连眉头皱起的角度都差不多。
怀安和星星在旁边跟着,动作也有模有样,偶尔互相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花花站在星星和宝宝中间,小巴掌推出去的时候带着虎虎的风声,眉头还跟着每一掌皱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宝宝最小,站在队伍最末尾,眼睛却始终盯着前面的杨大河。
他抬手他也抬手,他转身他也转身,小短腿蹲得还算稳当,但蹲下去的时候裤腰明显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截秋衣,他自己浑然不觉。
钱副市长是被外头动静闹醒的。
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节奏的呼喝声和脚步落地的声响。
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呢,顶多六点来钟。
刚想翻身再眯一会儿,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孙子小宝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听见外头的动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蹭地一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两条小胳膊在棉袄袖子里摸索着找方向。
“爷爷!”小宝一边往身上套棉袄棉裤一边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急切,“安安哥哥说他每天都会晨练打拳!我要起床去看看!”
钱副市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宝已经把衣服穿上了,站起来就往外跑。鞋带都没系上,拖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钱副市长赶紧喊了一声“鞋带——”,小宝头也没回,推开客房门跑了出去。钱副市长叹了口气,摇摇头跟着起身。
他穿好衣裳推门出去,寻着声音找到大院里的晨练场时,就看见他孙子小宝已经站在那一排孩子的最边上。
因为来得晚,小宝就站在队尾最矮的宝宝旁边。
宝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门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宝哥哥,我教你,看我的!”
小宝点了点头,两只小脚学着宝宝的样子分开,又学着抬起手,虽然胳膊举得歪歪扭扭的,但那股认真劲儿一点不比旁边的人少。
钱副市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本来是追出来帮孙子系鞋带的,可看了几眼,目光就挪不开了。
安安和军军那两个大点的孩子,打得是真有章法。
一招一式不光是摆架子,腰是沉的,腿是稳的,拳头推出去的时候肩膀纹丝不动,收回来气息不乱。
钱副市长在部队待过十几年,虽然转业十来年了,但眼力还在。
他看得出这不是花架子,是日积月累磨出来的真功夫。
他再看怀安和星星,年纪虽小,动作已经非常老练,节奏感都出来了。
那个小姑娘最有意思,每一掌推出去的时候小眉头都跟着皱一下,牙关咬得紧紧的,活像面前真站了个敌人要跟她拼命。
最小的宝宝动作虽然不太标准,但每一拳都憋足了劲,小脸涨得通红,跟只鼓起的小蛤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