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竹管被送进帅帐时,祁问山正在看甲三分粮回报。
帐外粥烟升得比昨日高些,风一吹,热气压到帐帘边,又很快散开。伤兵营那边有人咳嗽,也有人低声笑,笑声很短,像不敢太响,怕把刚稳住的这口热饭惊走。
韩石把竹管和纸条放到案上。
甲二已过,祁旗未倒。
祁问山看完那行字,手指在纸边压了一下。
亲兵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韩石却忍不住道:“帅,这话已经传到旧界桩外了。”
“人看见旗了?”
“看见了。旧界桩旁有马停过,没越界,往北退了。”
祁问山把纸条推到灯下。
白羽末端的细线还沾着一点冻硬的蜡,竹管口的朱红印泥被风雪磨去半圈。东西做得不粗糙,像有人熟悉军中递暗信的旧法,又刻意改了几处,避免和北境旧路数完全相同。
“他要看的,不止旗。”
韩石一怔。
祁问山抬眼:“他要看营里乱不乱。”
这句话落下,帐里几个人都明白了。
甲二已过,是告诉界外,封号已经送进该送的地方。
祁旗未倒,是告诉界外,祁问山还没倒,折冲营还没乱。
只要营里一乱,界外的人就知道这条线打中了。
祁问山把竹管交给亲兵:“封起来。传令北墙,旗照旧,不加人,不减人。今日午后换旗绳,照常换,让旧界桩那边看见。”
亲兵迟疑:“帅,您不上墙?”
祁问山看了他一眼。
亲兵立刻低头。
祁问山道:“把我的旧披风挂到空甲上。风大,披风会动。”
韩石喉咙动了一下。
“那旧界桩外的人若看见……”
“让他看。”祁问山端起药碗,声音不高,“他愿意在雪地里猜,就让他多猜半日。”
陆沉锋站在案旁,没有说话。
祁问山看向他:“东市药车还没到?”
“没到营门。”
“到了以后,人不进,车不进,药进。药袋换营中筐,原车留外线。记住了吗?”
“记住了。”
“药要快,车要慢。”
陆沉锋应声退下。
帐帘掀开时,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纸条。纸边颤了颤,被祁问山一指压住。
他盯着“祁旗未倒”那几个字,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冷。
长京,东市药材行门前,三块门板刚卸下来。
街面还湿,昨夜送车的车辙在泥里压出两道浅沟。京兆府差役沿着车辙往前看,车辙很快被早市脚印踩乱,只剩药材行门槛下几粒碎炭。
秦照月站在门外,没有踩进门槛。
她已经开始烦这种查案方式了。
每一处都有东西,每一样都不够把人钉死。
灶灰能证明烧过纸。
水缸能证明洗过印。
鞋灰能证明边州仓道。
铜模角能证明有人做过羽纹印。
可人还在跑,车已经出城,北境那边药车随时可能进营。
系统面板在旁边闪了一下。
【多司并查范围继续扩大。】
【官府干预民间药材运输风险上升。】
【伤兵营供药延迟风险上升。】
秦照月盯着最后一行,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