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铃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昨晚的事像没关好的电影,几个画面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缓了缓,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人彻底清醒了。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
昨晚留下的痕迹在锁骨上方,淡了一些,但穿低领的衣服还是藏不住。
她从衣柜里挑了那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好之后刚好盖住痕迹。
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确认没问题,才穿上黑色西装裤,踩上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鞋跟敲在走廊地板上,每一步都落得稳当。
打开房门之前,她在门边停了两秒。
走廊里没有声音,楼下厨房也没有动静。
吴妈通常在七点开始准备早饭,现在还差十分钟。
她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脚步没停。
楼下只有桓衍之一人。
他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右手边摊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
清晨的日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炭灰色高定衬衫,面料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暗纹,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铂金,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哪怕只是看平板,背脊也是笔直的,肩线被剪裁精准的面料衬得干净利落。
不像要马上出门,但也不像刚起床。
虞冷禾拉开椅子坐下,选了靠厨房那侧的位置,和他之间隔了两把空椅子。
吴妈端着一杯温豆浆过来放在她面前,又把一小碟蒸饺搁在她手边。
她点头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蘸了醋放嘴里慢慢嚼。
餐桌上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桓衍之没有抬头看她,手指在平板上又滑了两下,然后把平板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昨晚你的那份报告我看了。”他开口,语气很随意。
虞冷禾咽下嘴里的蒸饺,等他往下说。
“数据列得很整齐,思路也对。”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但你有一组数据没标来源。”
虞冷禾夹蒸饺的手顿了顿。
他说的是秦翊安给的那份采购清单。
三年物料明细,加密邮件的,她故意没标出处。
“那个暂时不方便标。”她把蒸饺在醋碟里蘸了蘸,“数据本身没问题,我交叉验证过。”
桓衍之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长,两秒不到,但看得很准——他在判断她这句话是心虚还是真有底牌。
然后他点了头,没追问来源,但接下来的那句话比追问更让她意外。
“既然你觉得数据没问题,”他把平板重新点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推到她面前,“城南项目采购端的异常你自己去查,明天给我一份完整核查意见。”
虞冷禾筷子停在半空。
屏幕上是一份授权文件草稿——桓衍之给她开了城南项目采购数据的内部查阅权限,落款处他的电子签名已经签好了。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正端起咖啡杯,表情很淡,像只是顺手签了一份普通文件。
但她知道这不是顺手。
城南的采购数据是整个项目最敏感的环节,涉及周志远那条线。
给她开这个权限,等于把她从外围推到了审计的最前端。
这是试探,也是考核。
虞冷禾放下筷子,把平板转回来,看着那份授权文件。
桓衍之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怎么,不敢接?”
这句问得很轻,落在“敢”字上,不像质疑,更像确认。
虞冷禾把平板锁屏,放到自己手边。
屏幕暗掉的时候,她在黑色反光里看见他正看着自己,那双眼里的审视收得很干净,但她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