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自打一家老小被李寒笑从东京虎口里救出,又得兄长团聚,早已对李寒笑死心塌地。此刻他眼见这土丘上的官军还敢负隅顽抗,那双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战意,将对李寒笑的死忠尽数化作了战场上的狂暴。
“玄武军!”呼延灼高高举起右手钢鞭,狂暴的吼声压过了万马奔腾的轰鸣,“为了大都督,踏碎他们!”
三千重甲骑兵齐声咆哮,面甲下的眼神冷酷得没有半点人类情感。他们齐刷刷地放平手中长达一丈八尺的重型马槊,借着连环马奔跑起来的巨大惯性,根本不做任何停顿,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钢铁绞肉机,径直撞向了土丘下济州乡勇的圆阵!
“顶住!长枪手顶住啊!”张伯奋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在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脆弱得如同薄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连环马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济州乡勇的木盾防线。
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前排上百面厚实的木盾瞬间炸成漫天碎木屑!济州乡勇刺出的长枪,扎在战马厚重的铁甲上,只迸出几朵微弱的火星,便被巨大的冲力震得寸寸折断。
紧接着,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与凄厉惨叫。
玄武军那如林的重槊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乡勇们的胸膛,将他们高高挑起;紧随其后的战马铁蹄重重踏下,将倒地之人的胸骨、头颅踩得粉碎!仅仅一个照面,三千济州乡勇苦苦支撑的防线便被撕开了一道十余丈宽的血口子,数百名士卒在顷刻间化作一地肉泥。
“贼将休狂!我跟你们拼了!”
眼见自家弟兄被如此屠戮,张伯奋彻底疯了。他双目赤红如血,全然不顾左肩崩裂的伤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土丘斜坡上狂奔而下,双手抡起那对八棱紫金锤,迎着冲在最前头的呼延灼便扑了过去。
呼延灼骑在踢雪乌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扑来的张伯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鼻中发出一声冷喝:“找死!”
他甚至没有动用左手鞭,只是右臂猛然一振,浑身狂暴的力道尽数灌注于右手那根沉重的水磨八棱钢鞭之上,顺着战马前冲的巨大惯性,自上而下,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照着张伯奋架起的双锤硬生生砸落!
“当——!!!”
一声震天巨响在战场上空炸开,狂暴的气浪卷起漫天尘土。
张伯奋本就是强弩之末,又是步战仰攻,哪里承受得住呼延灼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狂涌而入,张伯奋双手的虎口当场崩裂,鲜血狂飙,手腕骨瞬间折断!那对紫金锤脱手砸落,重重地磕在他的胸甲上。
“噗——!”
张伯奋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两丈外的泥血之中,脑袋一歪,当场人事不知。
“伯奋——!”
土丘顶上,张叔夜目睹长子被一鞭击飞,生死不知,只觉五内俱焚,老泪夺眶而出。
而此时,呼延灼的连环马已经顺着缺口彻底碾平了土丘四周的防线。三千济州乡勇死伤大半,余者尽数被重骑兵冲散分割,防线全线崩溃。
张叔夜孤零零地站在土丘之巅,四周皆是黑色的梁山铁骑与满地同袍的残尸。热风吹动他花白的乱发,这位大宋名臣惨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英雄末路的凄凉与绝望。
“罢了……老臣尽力了!”
张叔夜面朝南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双手握住御赐的尚方宝剑,猛地将剑锋横在自己的脖颈前,手腕发力,便要横剑自刎,以一腔热血保全大宋最后的臣节!
就在那锋利的剑刃刚刚贴上皮肤的刹那!
“咻——!”
一道暗金色的刀芒,如九天划落的闪电般撕裂虚空,瞬息而至!
但听得马蹄声如闷雷炸响,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竟是从下方的乱军丛中腾空跃起,如飞龙乘云般,几个起落便直接冲上了数丈高的土丘顶端!
“当——!”
一声清越激昂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马上之人探出手中那杆重达八十一斤的三尖两刃刀,精准无比地用宽厚的刀脊,磕在了尚方宝剑的剑身之上。
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张叔夜眼前炸开!
巨大的力道震得张叔夜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指再也握不住剑柄。那把象征着天子威权的尚方宝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夺”的一声斜插在三丈外的泥土里,剑身兀自嗡嗡颤动不休。
张叔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发麻的手腕,骇然抬头。
只见土丘顶上,李寒笑稳稳端坐于马背之上,一身玄色锦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叔夜,额间一道极淡的金光竖纹悄然隐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李寒笑!你为何不让老夫死?!”张叔夜须发皆张,指着马上的青年悲愤嘶吼。
李寒笑收回三尖两刃刀,声音理智而冷酷,在这血腥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开:
“张大人,大宋不配要你的命。你的命,暂存我梁山了。”
说罢,李寒笑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张叔夜,微微偏头,对着下方策马上来的呼延灼淡淡吩咐道:“呼延将军,绑了,以国士之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