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镇的喧嚣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一行人缓缓淹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贩卖着从粗布麻绳到精巧玩意儿的各色货物。早点摊子飘出蒸饼与热汤的香气,夹杂着伙计清脆的吆喝。推车挑担的行人络绎,间或有马车驶过,扬起淡淡尘土。一切都充满了鲜活、嘈杂,而又井井有条的市井生气,与方才山间那雷霆湮灭的死寂截然不同。
方羽走在这烟火气中,神色依旧平淡,目光随意扫过街景,仿佛只是寻常过客。聂风、步惊云、古剑魂等人亦收敛了所有不凡气韵,混入人流,若非有心人仔细观察,几乎与镇上来往的江湖客、行商无异。玄烨带着几名护卫与女眷跟在稍后,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像一支普通的、或许有些家底的旅队。
前行不远,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映入眼帘。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面宽敞,挂着“悦宾楼”的匾额,进出客人不少,看起来是镇上最好的落脚处。
方羽在客栈门前停下,抬眼看了看招牌,便当先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食客满座,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穿梭其间,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方羽径直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男子,见方羽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人虽沉默却个个不俗,连忙堆起笑脸:“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今日客房……”
他的话未说完,方羽已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并非寻常银两,而是一颗黄澄澄、沉甸甸、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元宝!在略显昏暗的客栈大堂里,那金光几乎晃花了掌柜和附近几桌客人的眼。金元宝形制古朴,上面并无官印,却更显其来历不凡与纯粹价值。
大堂里的喧嚣似乎都为之一静,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惊讶与探究。
方羽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堂内的嘈杂:
“老板,二楼,我全包了。”
掌柜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着那金元宝,又惊又疑:“客官,您是说……整个二楼?”
“嗯。”方羽点头,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一楼大堂,“包三个月。”
三个月!一颗如此成色的金元宝包下整层楼三个月,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远寻常价格!掌柜的脸上瞬间绽开更热烈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好说!好说!客官您真是豪气!二楼清净,房间也宽敞,这就给您安排!”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那金元宝拢到柜台下,仿佛怕它飞了,又高声招呼伙计,“快!带这几位贵客上二楼雅间!把最好的‘观山阁’和相邻的几间上房都收拾出来!”
方羽对掌柜的热情反应无动于衷,补充道:“先给我们上饭菜和酒水,要快,拣拿手的做。”
“是是是!马上就来!保准让您满意!”掌柜的连连答应,亲自从柜台后绕出来引路。
一行人跟着掌柜和伙计踏上楼梯,将一楼那些好奇、羡慕、乃至一丝嫉妒的目光留在身后。二楼果然清静许多,走廊宽敞,房间整洁。“观山阁”是临街的一个大间,设有里外两进,外间摆着圆桌可供用餐,里间有榻可休息,窗棂明亮,视野开阔。
众人刚落座不久,热茶便已奉上。方羽坐在主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他忽然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没有光芒大作,也没有空间波动,只是极其自然的一个动作。
下一瞬,光影微漾。
一道纤细窈窕的黑色身影,如同墨滴在清水中悄然化开、凝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桌旁的空位上。正是燕儿(上官燕)。她依旧身着黑色劲装,面纱遮面,只是此刻身上长途奔波的尘霜与疲惫已洗净,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灵动,只是还带着一丝刚从绝对静谧环境中转换出来的短暂恍惚。
她眨了眨眼,迅适应了眼前喧闹温暖的客栈环境,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师尊方羽,熟悉的聂风、步惊云,气息大变的古剑魂,记忆已然苏醒的乔峰、郭靖,以及神色恭谨的玄烨等人。
方羽看向她,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她只是从隔壁房间走过来一般:
“来了?走,吃饭去。”
他指了指桌上刚刚开始陆续端上的热气腾腾的菜肴——整只油亮喷香的烧鸡、清蒸的河鲜、碧绿的时蔬、炖得酥烂的蹄膀,还有几壶刚烫好的老酒。
仿佛在说,这里,此时,与家人(客栈同伴)围坐一桌,享用热饭热菜,才是正事。至于之前的千里传召、混沌珠内的绝对安全、以及那湮灭天地的雷霆……都不过是达成这顿家常饭的些许过程罢了。
燕儿(上官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应了一声:“是,师尊。”随即自然地拿起面前的竹筷。
桌上的气氛,因她的到来,似乎更柔和了一些。酒菜香气弥漫,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
方羽率先动筷,夹了一箸青菜。其他人也相继开始用餐。一时间,杯箸轻响,低声交谈,竟真有几分寻常旅人聚餐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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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围坐在这“观山阁”内的,无一不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这顿在青林镇最豪华客栈的“家常便饭”,又能“寻常”多久呢?
方羽慢慢饮了一口温酒,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仿佛映照着更远的地方,以及……即将因他们的“微服私访”而被触动的、此界更深层的脉络。
“观山阁”内,杯盘渐空,酒壶也见了底。窗外街市的喧闹声透过窗棂,变得模糊而遥远,反倒衬得雅间内分外安宁。方羽放下竹筷,拿起粗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微涩的茶水,目光沉静地扫过席间众人。
乔峰与郭靖已然适应了记忆融合带来的冲击,眉宇间少了些迷茫,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毅与思索。古剑魂静坐调息,周身气息圆融,那偶然流转的金光已完全内敛,只余一派渊渟岳峙的沉稳。燕儿(上官燕)安静地坐在方羽下,眼眸清亮,已彻底从混沌珠的静谧中恢复过来。聂风与步惊云自始至终气息沉凝,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玄烨则略显心事重重,不时望向窗外,显然在思虑着他那未竟的“同行”大业。
方羽将杯中残茶饮尽,轻轻放下杯子,瓷杯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微响,引得众人目光汇聚过来。
“饭用过了,”他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席间短暂的宁静,“接下来,各自行事。”
他先看向玄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玄烨,你按自己原先的计划行事便可。此件事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玄烨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起身,恭声应道:“是,晚辈明白!”方羽此言,等于明确支持他继续那“同行”之举,并且不加干涉。这让他心中一定,连日来的颠沛流离与隐龙渊覆灭带来的冲击,似乎都化作了前行的动力。
方羽微微颔,目光随即转向静坐一旁的聂风与步惊云。
“聂风,步惊云。”他唤道。
两人同时抬眼望来,聂风眼神沉静,步惊云眸光冷冽。
“你们二人,”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派,“暗中跟着他。”
他并未明说“他”是谁,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即将独自去执行计划的玄烨。聂风与步惊云,风云合璧,实力深不可测,有他们暗中保护,玄烨的安全可谓万无一失,更能在必要时提供无形的支持。
聂风轻轻点头,步惊云则略一颔,算是领命。两人皆无多余言语,但那份应承的干脆与默契,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