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千锻的尸体尚有余温,血未冷透。上官云手持“玉璇玑”信物,气息微喘地立于台下,身后是神情各异的朱元璋等人。殿内死寂,只有天工阁残余众人压抑的、混合着恐惧与怨毒的呼吸声,以及其他势力代表惊疑不定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玉衡子脸上依旧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似乎对这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结果,并无太多意外。
就在这气氛凝滞、暗流涌动的微妙时刻——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源自空间本身结构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并非来自擂台,也非来自任何一位宾客。
这嗡鸣声,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修为最高的玉衡子、无影、金万三等洞虚乃至半步化神的存在,心头皆是莫名一跳,神魂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维度存在“注视”的悸动。
紧接着,众人面前,宴席主位与擂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方,空间如同水波般,无声地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没有撕裂,没有威压,只是如同揭开了一层无形的帷幕。
涟漪中心,一道身着简单白衣、气息普通到近乎虚无的身影,缓缓由虚化实,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正是方羽。
他出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平静,仿佛只是散步至此,恰好赶上了一场热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目光随意地扫过殿内神色骤变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地上王千锻的尸身,以及持剑而立的上官云身上。
然后,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用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平淡语气说道:
“比玩火?”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指尖之上,无声无息地,燃起了一簇火焰。
那火焰极小,不过黄豆大小,色泽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仿佛不沾染任何尘世杂质的琉璃赤金。它静静燃烧,没有散出一丝一毫的热量,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丝毫波动,安静得诡异。
然而,就在这簇火焰出现的刹那——
“嘶——!!”
距离方羽最近的玉衡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极度恐怖的事物,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撞翻了身后的玉案犹不自知!
不只是他,影月楼的无影,其模糊的面容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骤然收缩如针尖,黑袍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万宝商会的金万三,脸上惯常的和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肥硕的身躯甚至开始筛糠般抖动!散修联盟的韩烈,更是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嗬”声,独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
他们这等修为,已然触摸到此界规则的门槛,更能清晰地“感知”到,方羽指尖那看似微小无害的火焰,其本质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那不是凡火,不是灵火,甚至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仙火”、“神火”!
那火焰中,蕴含着一种让他们灵魂、道基、乃至对“道”的认知都为之颤栗、恐惧、想要顶礼膜拜的、越了此方世界位格极限的、近乎“道之源头”般的寂灭与创生真意!仿佛只需一丝火星溅出,便能将他们苦修千年、视若性命的“道”与“法”,连同神魂肉身,从存在根源上彻底“焚烧”、“归零”!
这是位格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创世神火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方羽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恐,指尖那簇琉璃赤金火焰,随着他手指轻轻一弹——
“嗖。”
火焰离指飞出,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轨迹,越过了朱元璋、上官云等所有人,如同一只拥有生命的、优雅而致命的精灵,轻盈地落在了地上王千锻的尸体,以及擂台边缘那枚嵌入光幕、兀自嗡鸣的歹毒飞梭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烈焰焚天的景象。
火焰触及尸身与飞梭的瞬间,便如同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
王千锻的尸体,连同其身上所有法宝、储物法器,以及那枚气息歹毒的飞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画,从接触火焰的那一点开始,迅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没有灰烬,没有青烟,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甚至连同他陨落后,本应缓缓散逸于天地间的精纯灵力、魂魄碎片、乃至与这方天地的最后一丝因果联系,都随着那尸身与飞梭的“消失”,被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仿佛此人、此物,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再次降临。这一次,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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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这才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那些面色惨白、浑身抖、甚至有些修为较低的宾客已经瘫软在地的各方势力代表,尤其是在天工阁残余众人、影月楼、万宝商会等明显对朱元璋等人怀有敌意或觊觎之心的势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之中:
“杀了便杀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每个人的脸庞。
“你们……”
“谁不服?”
“站出来。”
“站出来”三个字,如同催命符,又如同最后通牒。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甚至连眼神都不敢与方羽对视。天工阁剩下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影月楼的无影,将头垂得更低,黑袍下的颤抖却止不住。金万三脸上的肥肉不断抽搐,汗如雨下。韩烈更是直接闭上了那只独眼,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恐怖的注视。
不服?谁敢不服?那簇轻易“抹除”洞虚修士存在痕迹的火焰,已经彻底击溃了所有人反抗的念头。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理解、更遑论对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