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其之道,还施彼身。妙!”诸葛亮抚掌赞叹,“如此一来,六耳非但不是佛门耳目,反成我等潜入灵山的暗桩。其行愈偏,佛门算计愈明。”
“然此子需得接近悟空,方能挥作用。”明空道,“佛门必会设法令其与悟空‘偶遇’,甚至取而代之。我等需早作安排。”
“此事,交由霸天。”方羽看向林霸天。
“俺?”林霸天一愣,随即咧嘴,“老大放心!那六只耳朵的猢狲要是敢靠近俺徒弟,看俺不把他剩下三对耳朵也揪下来!”
“非是揪耳。”方羽摇头,“你需如此这般……”他传音入密,对林霸天细细吩咐一番。
林霸天听得眼睛亮,连连点头:“嘿嘿,好!好玩!就这么办!保证让那六只耳朵的猢狲,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天庭招安……”方羽目光转向水镜中,那奉旨下山、战战兢兢的“驹马温”,“悟空自有决断。他若愿上天,便去耍耍。那天庭,看似森严,实则漏洞百出,正是磨砺心性、结交‘朋友’、探听虚实的好去处。蟠桃盛会,瑶池琼浆,兜率金丹……皆是机缘。他若不愿,打上去便是。有霸天在,有金箍棒在,有我等在后,何惧之有?”
众人闻言,皆露笑意。是啊,有方羽坐镇,有这一岛“怪物”撑腰,那天庭灵山,纵是龙潭虎穴,闯上一闯,又有何妨?
“双儿,”方羽最后看向身侧静立的寒妙依,“六耳之事,你与霸天同去。你的‘真视之眼’,可破虚妄,辨真假,更能无声无息种下心魔种。务必做得干净,莫要让那背后之人察觉。”
寒妙依清冷颔:“好。”
“既如此,便分头行事吧。”方羽起身,望向窗外无垠混沌,“棋局渐酣,落子需慎。然该出手时,亦不必留情。这天,也该变变了。”
众人肃然。他们知道,方羽此言,意味着不再局限于暗中观察与引导,而是要更主动地介入,甚至……掀翻这棋盘!
风云汇聚,暗流汹涌。灵山的耳,天庭的诏,方寸的棋,交织成一幅更加扑朔迷离、杀机四伏的画卷。而画卷的中心,那只懵懂又桀骜的石猴,正手持金箍棒,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等待着又一次抉择。
是接受招安,上天为官,做个逍遥的“齐天大圣”?还是再次挥棒,打上凌霄,做个真正的“齐天大圣”?
无论他如何选,这条通往“齐天”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而在他身后,一双双无形的手,正在悄然拨动命运的琴弦,奏响一曲更加恢弘、也更加危险的西游变奏。
花果山,水帘洞。
残阳如血,映照着战后狼藉的山川。崩裂的峰峦、焦黑的林木、尚未干涸的血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无不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群猴在废墟间忙碌,收敛同伴尸骸,清理战场,不时有低低的呜咽与压抑的悲愤在风中飘散。美猴王孙悟空独自坐在水帘洞最高处的崖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赤金色的猴毛在晚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天边烧红的云霞,火眼金睛中倒映着血色,也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茫然。
胜了。打退了天兵天将,惊走了四海龙王,甚至……隐约感觉挫败了某位无法想象存在的隔空一击。花果山上下欢腾,尊他为“齐天大圣”,声威震动三界。可孙悟空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那一战,他见识了天兵的森严,领教了法宝的威能,更隐隐触碰到了天庭与灵山那深不见底的底蕴。自己这点本事,守得住花果山一时,守得住一世么?那些死去的猴儿们……他握紧了金箍棒,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火焰稍稍冷却,却烧得更深、更烈。他要更强,强到无人敢犯,强到能真正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大王!大王!天上又下来人了!”通背老猿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惊惶。
孙悟空豁然起身,眼中金光一闪:“又是哪路毛神?嫌命长么?”他以为天庭不肯罢休,又遣大军来伐。
“不……不是天兵,是个……是个骑驴的小老头,带着几个力士,捧着好多闪闪光的玩意儿,说是……说是玉帝的使者,来给大王……封官?”通背老猿语气古怪,带着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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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官?”孙悟空一愣,随即嗤笑,“玉帝老儿又想耍什么花样?前番来个养马的‘弼马温’,这次又是什么?看园的‘蟠桃园丁’?”话虽如此,他却提起了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到水帘洞前空地,果然见一白白须、慈眉善目的老倌,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身后跟着几个捧着锦盘、玉盒的力士。老倌见孙悟空出来,连忙下驴,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深深一揖:“下官驹马温,奉玉皇大天尊敕旨,特来花果山,贺喜大王,加官晋爵!”
“驹马温?”孙悟空挠挠脸,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御马监里一个唯唯诺诺、专门给自己(当弼马温时)牵马坠镫的小吏。他上下打量这老倌,见他气息微弱,仙光黯淡,纯粹是个跑腿的杂役仙,心中警惕稍去,多了几分戏谑:“哦?是你啊。怎么,玉帝老儿派你来,是嫌上次打得不够痛快,让你来送死?”
“不敢不敢!大王说笑了!”驹马温吓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趴在地上,“前番皆是误会,皆是误会!李天王与三太子行事鲁莽,冲撞了大王,陛下已知晓,甚为不悦,已重重责罚了他们。陛下深感大王神通广大,乃天地灵秀所钟,前番‘弼马温’之职,实乃明珠暗投,大材小用,委屈了大王。故此,特遣下官,前来赔罪,并……加封大王为‘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孙悟空眉梢一挑。这名号……有点意思。
“正是!”驹马温见孙悟空似有意动,连忙趁热打铁,示意力士打开锦盘玉盒。顿时,珠光宝气,仙霞缭绕。有九旒冕冠,蟠龙赭黄袍,藕丝步云履,更有仙丹灵果,琼浆玉液,绫罗绸缎,堆积如山。“此乃‘齐天大圣’冠冕袍服,乃织女连夜赶制,上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这些仙丹灵果,皆是瑶池所出,延年益寿。陛下有旨,于天庭瑶池之畔,起造‘齐天大圣府’,规制与天王府等同。大王上天之后,位列仙班,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逍遥自在,无边快活。更有那三千年一熟的蟠桃,六千年一熟的蟠桃,九千年一熟的蟠桃,待蟠桃盛会时,大王亦可位列席中,品尝仙珍,饮琼浆玉液,观霓裳羽衣,岂不美哉?”
驹马温口若悬河,将那天上富贵、逍遥快活描绘得天花乱坠。尤其是“与天齐高”、“蟠桃盛会”八字,更是直击孙悟空心坎。他天生地养,不敬神佛,最喜的便是“自在”与“面子”。前番受“弼马温”之辱,便是觉得位卑受辱。如今玉帝竟许下如此高位,如此尊荣,还要请他吃那闻所未闻的蟠桃……
孙悟空心动了。但他不傻,眼珠一转,冷笑道:“老倌儿,休要骗我!前倨后恭,非奸即盗。玉帝老儿岂有这般好心?莫不是骗俺老孙上天,再设下陷阱害我?”
“哎哟!我的大圣爷爷!您可冤杀小老儿了!”驹马温捶胸顿足,指天画地,“陛下金口玉言,岂会戏言?此乃太白金星李长庚大人亲自保举,陛下御笔亲批!陛下言道,前番误会,皆因下界奏报不明所致。今知大圣神通,心生爱才之念,故以高位相待,以显天庭宽宏。若大圣仍有疑虑,可先受官职,享天庭俸禄,观其言行。若觉不妥,随时可回花果山,陛下绝不相强!若有半句虚言,叫小老儿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生!”
誓言得毒,态度摆得低,礼物送得厚,条件开得诱人。孙悟空沉吟不语。天上富贵,他倒不甚看重,但那“齐天大圣”的名头,着实响亮,正合他心意。蟠桃的诱惑,也难以抵挡。更重要的是,驹马温那句“随时可回”,让他心中大定。是啊,上去看看又何妨?若真是陷阱,以他如今的本事,加上金箍棒,打出来便是!正好也去那天庭瞧一瞧,看看那玉帝老儿到底玩的什么把戏!顺便……说不定还能偷学点本事,找找那暗中帮了自己一把的神秘存在?
想到此处,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既如此,俺老孙便信你一回!这‘齐天大圣’,俺做了!前面带路!”
“大圣英明!大圣英明!”驹马温喜出望外,连忙招呼力士摆开仪仗,请孙悟空更衣登舆。
孙悟空却挥手制止:“换什么衣裳?坐什么破车?俺老孙就这般模样上去!这袍子冠冕,先收着,等到了那什么大圣府,再穿不迟!”他倒要看看,天庭众仙见到他这个“妖猴”模样的齐天大圣,是何表情。
当下,孙悟空吩咐通背老猿与四健将好生看守花果山,自己则扛起金箍棒,一个筋斗(实为缩地成寸)翻上云头,对驹马温喝道:“老倌儿,前头带路!慢了,小心俺的棒子!”
驹马温连声答应,骑上毛驴,驾起云头,引着孙悟空,径往南天门而去。身后力士们捧着冠冕礼物,驾云相随,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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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外岛,水镜之前。
“这猴头,果然受不住那名利诱惑。”碧霄撇撇嘴,“‘齐天大圣’,好大的名头,也不怕闪了舌头。”
“虚名累人,亦是砺心。”诸葛亮羽扇轻摇,“悟空心高气傲,前番受辱,此番以极高尊位相诱,正投其所好。且那‘蟠桃’之诱,对渴望长生、喜食鲜果的他而言,更是难以抗拒。玉帝此番,算是拿住了他的七寸。”
“上去也好。”明空目光清冷,“天庭乃三界中枢,权柄交织,利益纠缠,是个大染缸,亦是个试金石。悟空此去,是龙是虫,是就此沉沦,还是搅动风云,正可见其本性。况且,那天庭宝库、蟠桃园、兜率宫……皆是机缘之地。”
“嘿嘿,就怕这猴头把天庭搅个底朝天!”林霸天摩拳擦掌,很是期待,“最好再把那太上老君的丹炉踹翻了,俺老林早就看那老倌儿炼丹慢吞吞的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