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将心神微微一沉,把这点精魄缓缓引向丹田。
这是结丹最要紧的一步。
精魄为神意之种,五行真元为气海之本,两者若不能相契,便如清流入浊潭,难免彼此排斥;若相合太急,又可能使真元翻覆,伤及根本。
李昀早已推衍多次,知此处唯有以守代攻,以圆化刚,方是最稳路数。
他先让精魄悬在丹田上方,并不立刻投入,只任五行真元继续轮转,让那灵光先受五气滋养。
果然,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之间,皆有一缕极细灵机上升,缠向精魄。
那点精魄受此温养,光华更纯,外缘也渐渐生出五色晕光,不复先前单单一点清白。
李昀见机已熟,便把精魄再往下引了一寸。
刹那间,丹田微震。
五行真元俱是一方天罡正炁所炼,根底精纯,本就不易驾驭,如今忽有精魄入局,像往平湖里投下一粒真种,立时牵动全局。
青光先涨,赤火紧随,黄土翻涌,白金与黑水也一并旋起,整个丹田之内,五色真元不再是先前缓缓流转,而像围着精魄形成一重巨大漩涡。
李昀心神不乱,反而越宁定。
他知道,这不是冲突,而是初合之兆。
真元感应精魄,自会主动汇拢,只是这汇拢不能失序,须由他那一点本心继续居中统摄。
于是李昀守住灵台,任神识如丝,贯穿丹田上下,把那点精魄牢牢定在中央,再以五行相生之理导引四方。
木火先行,金水后应,土气承中,五道真元一层层卷向精魄,不是猛扑,而是如百川归海,缓缓积聚。
时间在这时仿佛失了意义,洞府之外夜色如何,山风如何,门下弟子又是否察觉异样,李昀都已不再过问。
他整个人的心神都沉入丹田,只做一件事——让精与气真正相合。
随着真元不断汇入,那点精魄渐渐由虚转实,原先只是灵光团聚,如今竟像生出一层极细极润的外壳,宛如珠胎。
每多炼去一分驳杂,那外壳便圆满一分;每多熬合一缕真元,珠胎内里便更显沉凝。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机也开始出现变化。
琉璃台四周,先有淡淡青光浮起,随即赤、黄、白、黑四色也次第映现。
五色光华环绕李昀身外,起初不过数尺,片刻之后便越铺越广,沿着琉璃台向四下流开,把整个大厅都照得明澈生辉。
洞府之中的五行阵势受他牵引,也开始随之呼应。
木行洞府有青气来朝,火行洞府映出赤霞,金水土三方灵机同时升腾,像群流奔赴中宫,一时之间,整座五行洞府都在轻轻震动,外间广场阵纹亦随之亮起,却不见半分紊乱,反而处处圆融。
正在别处修炼的弟子,也在这一刻感应到内门变化。
邓八姑本在自家洞府中祭炼飞剑,忽觉山腹灵机齐齐往大厅汇去,不由收住法诀,起身望向主洞方向。
她略一感应,便知是师尊气机生变,而且变化不似寻常运功,更像长久积蓄之后,一朝冲关。
她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定下,“师尊出山一趟,回来便直入大厅,今夜多半便是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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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冒然近前,只轻轻出了洞府,立在远处广场边缘,替李昀看守阵门。
狄胜男与狄勿暴也先后被惊动,二人感得五行阵势光华流动,俱知非同小可,便也各自守住一方,不敢喧哗,更不敢靠近打扰。
龙门派内门之中,一时无一人出声,唯有阵势微转,灵机暗流,像整座山都在为这一场大道蜕变护法。
大厅之内,李昀对外界一切并不挂心,他此时已到了最细最深之处。
丹田中那颗珠胎,在无数次五行轮转之下,越来越凝实。
青气如丝,赤焰如练,黄精如壤,白芒如刃,黑水如渊,一层层裹入其内,把精魄与真元之间最后那点隔阂也慢慢熬化。
有时五气过盛,珠胎会微微震荡,似欲分开;李昀便以神识轻轻一抚,让其重归平和。
有时精魄灵光太强,真元受牵过急,丹田漩涡便会陡然加快;他便立刻压住心神,引土气居中,把四方节奏放缓。
一收一放,一守一引,皆在毫厘之间。
这般炼化不知过了多久,那颗珠胎终于生出第一缕真正圆转无碍的丹意。
它不再只是精魄被真元包裹,也不再只是五行之气环绕一团灵光,而是开始从内到外生出一种浑成一体、不可再分的意味。
那意思一出,李昀立刻知道,最难的关口已经过去,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把这一缕丹意彻底坐实。
他当即运转结丹法门,将全部心神都压入丹田中央,再次守一存神。
此时此刻,五行真元已非分作五道,而是化成一片五色交融的光海,环绕那颗将成未成的丹胎不断旋转;精魄沉在最中,灵光稳若明月。
随着李昀神识继续淬炼,那颗丹胎表面开始一点点变得圆润,五色光华也不再外散,而是往内收聚。
外收,内炼,归一。
琉璃台上,李昀周身五色光华越炽盛,整个人都被包在其中,连身形都显得朦胧起来。
大厅四壁映得五彩流转,仿佛水波来去;石壁深处的阵纹也齐齐明灭,像有无数灵机被这一颗未成金丹吸引而来。
若有旁人在侧,便能看出,他此时气息已然出真人境原本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