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法并行,其余学说亦可立足,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许传道授业。
文中明言将设百家讲学大典,广邀诸子共聚一堂,凡入选者,其言可遍行秦国。
此语一出,满殿官员心神剧震,喉头微动,不自觉吞了口津。
若此讯外传,天下士林岂能不掀惊涛?
此举意在收尽天下英才,尽揽贤能于秦廷帷幄之中。
而此篇尚为开篇,余下八策又将如何惊艳?
一行行细读,农耕之策、水利之议、官吏之规、税制之章……层层深入。
每一篇皆详述政令推行之利,测算国力增益之数,条理分明,无可指摘。
朝中群臣凝神阅至半晌,嬴政以待,神情如常。
先生所呈之策,今日让尔等亲历其威!
望着阶下百官,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大王,税法之议有失妥当。”
有人出列,面露疑色。
“何出此言?”
嬴政目光轻抬。
“陛下,税制将杂项合并为一,唯征银钱,虽简明,然若农人竞售谷物,恐市价崩塌。”
“此虑无妨,届时遣人于各地筑仓,按市价收粮,由官府统一运抵京师。”
“大王,臣亦反对此策。
旧时赋税分口赋、户赋、田租、刍藁及献费,百姓三成之入归公,今仅取其一,国库收入锐减,岂非削弱国力?”
“你可是觉得,寡人不该厚待农夫?”
嬴政语气沉稳。
“并非如此,只是六国皆循旧例,我大秦……”
话未落音,苏玄已厉声打断。
“荒谬之论!我大秦乃仁德之邦,六国之国,怎堪相较?君上圣明,泽被苍生,此举既出,必得万民归附,六国子民闻风而降!”
一番言语铿锵有力,字字如锤,击在众人心头。
原来我秦竟为仁义之邦?
那人顿时闭口,退归原位,再不敢言,恐辱圣主清誉。
嬴政唇角轻挑,税赋骤减何以敢如此决然?全因苏玄所赐的雪盐,洁白如霜,颗粒晶莹。
此物一出,万商无争,盐价稳若磐石,百姓日用不忧。
往昔秦地荒芜,为引商贾入境,竟免征商税;今朝国势鼎盛,市井繁华胜过六国,岂在乎几缕微利?
所谓以六国之财,养我大秦子民,如今已成现实。
“王上,考成法连年评定末等,就此罢黜,未免太甚。”
有臣子上前叩问。
嬴政目光淡漠扫过,声如寒铁:“我秦以律为纲,功必酬,罪必惩。
政绩卓着者,每两年擢升一阶。”
“你可知那末等之判由?两载皆居下流,徒守虚位,庸碌无为。
寡人仅削其职,未加刑责,已是仁至义尽。”
旁侧诸官或执卷沉思,或闭目凝神。
冯劫、隗状二人专注策论,反复推敲字句。
王绾垂静立,眉心微锁,似在揣摩君意。
内史腾眸光闪烁,暗忖:税赋既减,何来补益?必有隐源未露。
昌平君手握政令,视线在苏玄脸上停留片刻,神色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