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走了,可后头的戏,才刚开场。
唐糖这几天也没闲着,托人把那三个人的下落摸清楚了,原以为是同一家,细问下来才知道,去了两处。
黄敏去馨悦宫,赵倩和孙丽则去了另一家叫金摇篮的月子会所。
当初许诺的那份高工资,等真进去了才看得明白。
工资是拆成了好几块:基本工资压得很低,剩下的全靠全勤、绩效、加班费、提成往上凑。
提成从哪儿来?就靠育婴师和产康师变着法子哄宝妈掏钱,买店里的产品、加做产康项目、订那些五花八门的食补大礼包,谁能把宝妈哄得买买买,谁的提成和绩效就高。
黄敏在馨悦宫,没待满几天,就跟人干起来了。
那天产康主管把她叫到一边,翻着个本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黄敏,你都来几天了?一单没开。人家新来的,都知道给宝妈加个盆底肌修复、推两套精油,你倒好,闷头做手法,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黄敏压着火气回话:“该做的项目我一个没落,人家好好的,不该做的我让人加那个干嘛?”
主管乐了:“你这人怎么不开窍呢?咱这工资咋构成的,你忘了?底薪才几个钱,全靠提成。你不开单,月底喝西北风去?”
“你就跟宝妈说,她盆底松了,腹直肌分离得厉害,再不做就晚了,吓唬吓唬,再把套盒一亮,她能不掏钱?”主管给她面授机宜。
黄敏那张脸,当场就黑了。
“这不就是睁着眼睛骗人吗?”
“什么骗不骗,多难听。”主管冲她摆手,“这叫营销,凭本事卖货。”
黄敏没接话,回工位把工牌一摘,自己东西往包里一塞,转身走到主管跟前,把工牌啪地拍在桌上。
“营销是吧?凭本事是吧?”她嗓门不小,“老子不伺候了。”
“我在欣宝堂,人家林总教我产康是给产妇把身子调理好,我自己都是女的,到你们这儿,倒成了拿人当冤大头宰。就你们这德行,也配叫月子中心?”
“那点工资我也算看明白了,底薪低得脸都不要,剩下全靠忽悠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买这买那,缺德带冒烟!”
主管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你、你给老子站到!”
“站你m!”黄敏背着包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天底下月子中心多了去了,我凭一身手艺,哪儿吃不上饭?滚吧你,是我瞎了眼!”
出了大门,外头太阳一晃,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冲那招牌啐了一口痰。
骂是骂痛快了,自己当初那点贪心,也算是跟着骂醒了。
可黄敏就是黄敏,后悔?没用,抹把脸,找下家去,凭手艺吃饭,到哪儿都饿不死。
赵倩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在金摇篮没熬满一个月,嫌人累、月休才四天,跑了。
第二家,嫌宿舍破、主管凶,没干几天又跑了。
第三家,钱给得少,她一边干一边还惦记着再挪窝。
这才几个月,换了三家。
唐糖知道她的近况后,跟林嘉欣说起这件事:“整个人心太浮躁了,看哪儿都不顺眼,张嘴闭嘴还是欣宝堂好,她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死活要走的。”
“现在倒好,三个月换三家公司,人家正经地方一看,谁敢要?好店不要她,烂店她又瞧不上,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吊着。”
唐糖撇撇嘴:“人哪,心一旦定不下来,就是给她坐龙椅,她都嫌硌得慌。”
最熬人的,还是孙丽。
她也分到金摇篮,同样的套路,让她推销。
话术她在心里背了一百遍,可真站到宝妈跟前,看着人家刚生完、脸色还白着,那句“姐你要不要加个项目”,怎么都出不了口,憋得自己脸通红,最后找个由头溜了。
干满一个月发工资,绩效那一栏零。
到手的钱,比在欣宝堂时少了一大截,还天天累得脚不沾地,一个月就休四天。
夜里她躺在宿舍上铺,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她想起林总的教导,想到唐店半夜会给她们加餐,有时候还有奶茶蛋糕,想到育婴室里姐妹们的相处。
黄敏有黄敏的泼辣,说走就走;赵倩有赵倩的活络,到处投简历。
偏偏她孙丽,两样都不沾。
让她学人家忽悠,她良心过不去;让她老实干活,又挣不着钱;走吧,没那个魄力,也没找好下家;留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
好人的好没学全,坏人的狠辣又做不到,私心推着她的欲望,良知又追着她受罪。
一脚踩进泥潭里,拔不出来,又下不了狠心撒手,就这么熬着。
后来这三个人,都托过人,或自己腆着脸,递过想回欣宝堂的话。
唐糖一听就火,当着来传话的人,一点情面没留:“当初她们怎么走的?店里满负荷、正要开分店,一个明天、一个三天,刀都架脖子上。”
“现在外头不好混了,倒想起欣宝堂的好了?你替我转告,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这儿,绝对不收!”
林嘉欣听后,只淡淡来了一句:“把心思和位置,留给愿意留下来的人吧。”
店里这边,林嘉欣没工夫看她们后悔,缺的人,得赶紧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