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泛黄,油墨味早就散尽了。
她用手指划过字行,嘴唇微微翕动,念完一段就停下来,闭着眼睛默一遍。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得额头一层细密的绒毛都是亮的。
“大娃娘?”
林青和抬头。
周母抱着小苏城站在门口,飞鹰连尾巴都没摇一下,只是抬眼看了看,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青柏他们呢?”
周母走进来,把小苏城放在炕沿上。
“上山了。”
林青和说完,视线又落回书页上。
周母解下围巾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林青和手里的书,又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半晌才开口:“你这是……念书?”
“嗯。”
林青和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又翻过去一页。
“念啥书?”
周母凑近了两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你咋想起念这个了?”
林青和搁下笔,抬起头看她:“大娃今年就四年级下学期了。
我不先把这些东西吃透,怎么教他?”
周母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去年开春大娃跳了一级的事,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这孩子聪明。
可没人想过,当娘的晚上在灯下翻书翻到多晚。
小苏城在炕上爬了两圈,拽着林青和的袖子要她抱。
林青和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还在翻书页。
屋外北风卷起雪沫,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飞鹰忽然竖起耳朵,朝院门方向偏了偏头——远处传来踩雪的嘎吱声,应该是上山的人回来了。
二娃今年满六岁,按年纪该进一年级了。
其实课本上那些内容,他早就摸透了。
不止是他,三娃天天在旁边听着看着,也能认几个字出来。
“你还能教大娃?”
周母瞪圆了眼。
林青和笑了笑:“娘,你别看我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可在出题这事儿上,大娃他爹都比不上我。
我给大娃编的题目,他说连他老师都没出得这么好。”
只是她叮嘱过儿子,别拿这些题目到学校去张扬。
在家里做做就算了,外头风头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母愣了一会儿,渐渐回过味来。
她念叨着,老周家几辈子没出过读书的料,大娃能念书,原来是随了他娘。
可转念一想,老林家那边也不像是出读书人的家底,祖上都是扛锄头的。
“大娃娘,”
周母压低声音,“我听大娃他爷爷说,大娃想考工农兵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