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老师布置的?”
大妮又问。
“不是。
是我娘布置的。”
大娃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停住:“她说我写得好,就给我做红枣糕。”
“我跟三娃也要吃。”
二娃从门口探进脑袋。
“要吃糕。”
三娃跟在后面,嘴里嚼着手指。
“那你们得谢我。”
大娃头一仰:“我写不出来,娘就不做,你们一口都别想。”
“你写出来,娘要是不做,你也吃不着。”
二娃顶了回去。
“你以为娘是你?娘说话从不反悔。”
大娃把笔一搁。
“吵什么吵?都安静写。”
林青和背着篓子从外面进来,篓沿上沾着几片草叶。
她下午去山坡上掐野菜,刚进门就听见那哥俩你一句我一句,眼看要动手。
“四婶婶。”
大妮她们齐齐喊了一声。
“嗯。”
林青和点点头,转向二娃三娃:“你们两个过来,把这野菜洗了。
晚上要吃。”
“四婶婶,我来洗吧。”
大妮站起来。
“不用,你们几个做题去。”
林青和把篓子放在门槛边:“就几把野菜,他们两个洗得来。”
二娃点头,拉着三娃蹲到水缸边:“我跟弟弟会洗。”
兄弟俩把野菜一棵一棵摊开,手指在水里搓得仔细。
洗不干净吃到沙子,那还是自己倒霉。
六点过后,周青柏才扛着锄头跨进院子。
春忙时节,天黑得晚,地里活儿却总也干不完。
大妮几个已经各自回家去了。
灶台边的木盆里堆着刚煮好的猪食,热气混着糠皮的味道往上涌。
林青和把那些晾凉的荠菜饺子端上桌——荠菜是开春后田埂上掐的嫩尖,跟剁碎的猪肉搅在一起,咬一口汁水能淌到手腕上。
周青柏埋头吃了两盘,眉眼间绷了一整天的纹路总算松了些。
吃完他拎着桶去猪圈,铲粪,垫干草,又把鸡窝门掩好。
大娃被支使去洗碗,水声哗啦响了一阵。
林青和坐在油灯旁翻开大娃的作文本。
纸页边缘卷着一层毛边,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五六百字。
题目是《太阳》。
这小子写的倒实在——早起太阳出了,爹上工,他上学;等放晚学回来,太阳早落到山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