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展示间的灯,只留了缝纫室的一盏台灯,坐下来把那块藏青色的绸缎料子重新叠好,用棉布包着放进柜子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用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块藏青色的云鹤绸缎郁甜用了三天才裁好。
绸缎不比棉麻,滑而薄,裁的时候稍微偏一点就回不了头。
她先把老太太量的尺寸在纸上反复算了三遍,又在白坯布上做了两版样衣试穿调整,第三天才把剪刀落在绸缎面上。
刀锋过处那一声极轻的嗤响在安静的缝纫室里像一根针落在地上,她屏着呼吸把一片前襟完整地裁下来,展开铺在裁剪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佟宛禾放了学来工作室写作业,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妈妈正弯着腰在一块藏青色的料子上画粉线,便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坐到沙角落,把作业本掏出来搁在膝盖上。
她写了一会儿抬头看,郁甜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还是弓着背、侧着头、手里的划粉沿着纸样边缘细细地走。
“妈,”佟宛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腰不酸吗?“
郁甜直起身来,把划粉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后腰。
“酸。但这一块裁完就能歇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你今天作业多不多?“
“不多,就剩一张数学卷子了。”
“那你写完帮妈妈做件事,柜子里那卷浅蓝色的棉布拿过来,我答应你的那件小旗袍该动工了。”
佟宛禾眼睛一亮,数学卷子也不写了,直接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蹲下去翻那卷浅蓝色棉布。
“妈妈你是说那个周岁宝宝的旗袍吗?还是我的?”
“你的。周岁宝宝的旗袍用粉色蕾丝,你们俩不一样。”
佟宛禾把那卷浅蓝色棉布抱出来放在裁剪桌边上,又退后两步看着那卷布,脸上是那种压也压不住的雀跃。
“那我的小旗袍是什么款式的?”
郁甜把藏青色绸缎的最后一片袖片裁好,放下剪刀转过身来,拿起那卷浅蓝棉布在佟宛禾身上比了一下。
布料的颜色衬着小姑娘的肤色,像初冬晴天的底色落在人身上,温温的一层蓝。
“立领,短袖,下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郁甜说,“领口和袖口用白色蕾丝滚边,盘扣用浅蓝色的线编,配一对小珍珠扣子。”
佟宛禾安静地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截被浅蓝布料遮住的毛衣,“妈妈,你这个描述,怎么好像我心里想的样子一模一样。”
郁甜笑了一下,把那卷布放回桌上:“因为你是我生的,你心里想的妈妈知道。”
傍晚佟墨白下班之后绕到工作室来接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佟宛禾正坐在裁剪桌前面,手里拿着一块白坯布和一截蓝线,在学平针走法。
郁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布料边缘,另一只手带着她的手一起穿针引线。
母女俩的头顶凑得很近,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头照得毛茸茸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声关上门,走到沙边坐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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