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鱼闻道抬手一挥,解开储物戒的禁锢,将休养多日、已然恢复大半力量的魔主放了出来。
魔主踏出光影,抬眼环视四周荒芜死寂的天地,风沙扑面、煞气沉压,熟悉又久远的画面映入眼帘,他不由得低声感慨:“怎么一路走到这里来了。”
他性子素来闲散,纵使身处这般肃杀绝境,也全无凝重慌张,反倒生出几分追忆的闲心。
路过一堆早已风化腐朽、散乱一地的白骨时,他侧头看向鱼闻道,笑着调侃:“还记得吗?当年我和一川,就是在这片尸骨堆里捡到的你。”
鱼闻道懒得接他的话,只淡淡翻了个白眼,神色无奈又习以为常。
此地无法御空、无法借术法提速,整片古战场广袤无边,绵延不知几千里。
哪怕众人脚力远超寻常凡人,想要徒步横穿整片禁区,也需要整整一天两夜的时间。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王一川神色郑重,“若是耗时太久,恐生变数。
实在不行,后续由我和魔主携众人赶路,最大程度压缩时间。”
众人不再多言,整装前行,一步步向着古战场最深处挺进。
越往腹地深入,周遭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地面上的尸骨层层叠加,密密麻麻的,几乎铺满了整片大地。
有纤细规整、属于人族修士的骸骨,也有骨相粗犷、头顶残角的魔族遗骸。
无数种族的尸骸交错堆叠,历经千年风沙掩埋,静静躺卧在荒芜尘土之中,无声诉说着当年厮杀的惨烈。
一路纵深向前,两侧地势缓缓抬升,平地渐渐褪去,巍峨山势拔地而起。
行至平地尽头,一座横贯天地的巨型大峡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两山高耸入云,绝壁陡峭险峻,遮断天光。
峡谷上空萦绕着层层叠叠、终年不散的灰黑瘴气,浓稠凝滞,沉沉覆压在峡谷上方。
王一川驻足叮嘱众人:“这瘴气是此地残存的紊乱灵力与溃散魔气交织混杂而成的浊气。
于人族修士百害而无一利,一旦吸入过量,便会扰乱体内灵力流转,造成灵气逆行、经脉错乱,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爆裂。”
前路瘴气密布、险象环生,沉寂千年的大峡谷,暗藏着无人知晓的凶险,静静等候着众人踏入。
众人小心翼翼踏入峡谷。
峡谷入口狭窄逼仄,岩壁夹峙,空间本不算开阔,两侧灰黑瘴气丝丝缕缕垂落,贴着岩壁缓缓流动。
岑之榆闭气前行,小心翼翼避开那些瘴气。
一行人在昏沉天光下稳步前行,约莫走了三四里,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狭窄的通道陡然收束又放开,视野豁然开朗。
峡谷腹地竟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平地,如同天然开辟的巨大校场,将两侧高耸的绝壁远远隔开。
脚下的土地依旧是干涸发黑的血土,层层煞气自地底翻涌上来,周遭散落的骸骨比外面旷野更为密集,人骨与带角的魔族骨殖杂乱交叠,层层堆垒。
魔主停下脚步,环顾这片熟悉的土地,声音低沉下来,往日那份散漫调侃尽数褪去。
“就是这里。”他缓缓开口,“当年人魔大战最惨烈的主战场。那场血战打到最后,数万将士浴血,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们三个。”
岑之榆心头一震,他之前只是听他们说起这件事,但当他亲眼所见之后才意识到当年的战争是如何惨烈。
他周围发问:“为何会这样?明明双方厮杀到力竭,又怎会落得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魔主抬眼望向漫山残骨,目光悠远,回忆起千年前那场噩梦一般的厮杀。
“那时所有人,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操控。”他缓缓解释,“不论人族修士还是魔族战士,尽数杀红了眼。
理智被彻底吞噬,分不清敌我,感受不到伤痛,也不知疲惫畏惧,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任凭伤势如何惨重,依旧会不顾一切挥刀相向,根本无法停下,无法自控。”
当时哪怕只剩下一个头,都得咬下敌人的血肉才肯咽气。
风穿过峡谷峭壁,卷起细碎沙土,掠过遍地枯骨,发出一阵呜咽般的回响。
这片平地承载着当年无尽的屠戮,沉寂千年,依旧残留着疯狂嗜血的气息。
这片谷地四周山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无数深浅不一的劈砍痕迹。
各种武器劈砍砸出的凹坑纵横交错,深深镌刻在坚硬岩石表面,历经千年风沙侵蚀,依旧清晰可辨,足以想见当年兵刃碰撞、血肉搏杀是何等狂暴。
众人没有驻足端详这片惨烈遗迹,继续向着谷地深处稳步前行。
行至一处地段,识海里忽然传来浅如的声音,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王一川察觉到浅如在识海中传递言语颇为费力,便直接解开禁锢,将她从储物戒里放了出来。
岑之榆低声向魔主与鱼闻道简略说明了浅如的来历。
魔主有些诧异地打量着浅如。
浅如抬眼,目光直直望向谷地深处那片被大量尸骨掩埋的区域,开口问道:“能不能移开这片的尸骨?”
魔主转头看向王一川与鱼闻道,眼底泛起久远的追忆:“这里不就是当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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