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光心头猛地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桩蹊跷事。
他抬眼扫过黑塔四周林立的士兵,心底的疑惑骤然放大。
他们本就与皇族守军分属对立两方,可一行人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踏入此地,全程竟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这件事本该在踏入幻境的那一刻就被他察觉,却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
此地处处透着诡异。
倾光不动声色,慢慢朝着队伍后方退去,指尖飞快掐诀,布下一座小型寻踪阵法,试图搜寻先前自己与吞山蟒一同留下的印记。
印记确实还存在,可那感应微弱到只剩一缕残丝,距离远得超乎想象。
想要跨越这般遥远距离维系感应,需要备齐材料,层层叠加数座大阵才能做到,可眼下他根本没有布置的条件。
他悄悄挪到队伍末尾。
越靠近黑塔,周围的士兵越是漠然,仿佛完全看不见他们一行人。
走在倾光前方的众人自动向两侧分开,排成两列,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齐落在最后的倾光身上。
倾光心中警铃大作,本想顺势混入队列之中藏起身形,队伍尽头的苏破却开口唤他。
“倾光。”
倾光浑身一震。他明明已经易容,也从未吐露真名,苏破竟然一口叫破。
“你是谁?”倾光沉声发问。
眼前苏破的神态已然全然不同,褪去往日的鲜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和,周身萦绕着一层难以言喻、诡异的神性。
苏破缓缓开口:“我是你父亲。”
倾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活了这么多年,先是知晓养父母并非亲生父母,好不容易寻到生母,见到的却只是一具冰冷尸身,眼下竟凭空冒出一个生父。
“别开玩笑。”倾光绷紧心神,“就算要让我选父亲,我也只会选我师父。”
苏破轻轻摇头:“我被这座石塔压制封印,如今只能等候外人前来,替我解开禁锢。”
倾光扯了扯嘴角,满是戒备:“这般说辞,话本里都写烂了,不必用这套话术引诱我。”
话音落下,倾光掌心凝出一柄冰剑,寒气顺着剑身蔓延,他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苏破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瞬,一股浑厚苍茫的气息自他周身缓缓荡开。
倾光只觉鼻尖骤然一酸,体内流淌的血脉竟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与这股气息产生强烈共鸣。
唯有血亲之间,才会生出这般感应。
倾光心绪翻涌,心底生出难以置信的念头:难道,他真的是我的生父?
“既然是你,为何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现在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苏破抬眸望向黑塔,声音平静:“我要让你看见真相。”
倾光冷声道:“我没有想知道的真相。”
他抬眼直视苏破,追问:“若你真是我爹,又为何要困住我?”
苏破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缓缓开口:“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师父的过往吗?”
倾光脚步微微一顿,看似像是被这句话牵动,可他脚下没有停留,依旧慢慢向后退去。
他面上神色未乱,淡淡回应:“我不觉得揭人伤疤是一件值得探寻的事。”
“并非如此。”苏破的声音平稳,带着那层奇异的神性,“你也曾在道宗幻境里见过他的旧事,他很可怜,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