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被推开,甲胄碰撞的声响再次响彻破庙。
这一回进来的官兵,全然没有上午那般草草应付的敷衍。
为首的小吏面色冷峻,身后跟着十数名披甲士卒,手中长枪横握,一踏入庙宇便四下散开。
尘土被靴底踏得飞扬,庙内原本蜷缩歇息的乞丐们顿时惊叫起来,纷纷被士兵粗暴地驱赶推搡。
“所有人都给我挪开!不许扎堆!”小吏高声喝令,目光扫过满地乞丐,最后直直落在庙堂正中那尊斑驳的土地娘娘泥塑上,“奉上面的指令,这尊神像邪异不祥,给我砸毁!”
乞丐们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平日里受过“土地娘娘”恩惠的老乞丐慌忙上前阻拦,想要护住塑像,却被士兵一脚踹开,重重摔在泥地上。
哭喊声、呵斥声混在一起,破败的庙宇之内乱作一团。
王一川早已趁着方才混乱,拽着两个小乞丐,悄无声息绕到泥塑神像的后方。
这里被塑像宽大的身躯挡住,处在官兵视线的死角。他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泥塑墙体,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根据方才吞山蟒探查得知,那团活的血肉就悬在塑像腔体顶端,而那拳头大小的裂口就在神像后脑勺。
眼下官兵正一步步朝着神像走来,再过片刻,士兵便会挥起兵器砸毁泥塑,到时候那团血肉暴露在众人眼前,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小乞丐紧紧攥住王一川的衣角,身子止不住发抖,小脸上满是惶恐,完全不明白为何官兵要毁掉土地娘娘。
“别出声。”王一川压得声音极低,目光死死盯住神像后脑勺那道粗糙裂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士兵的靴声已经来到塑像跟前,兵器碰撞的脆响就在耳畔。
就在士兵抬手,准备挥枪砸向泥塑的一瞬间,王一川猛地探出手,手臂穿过后脑勺的裂口,探进泥塑空心的腔体之内。
指尖触碰到那一团温热黏腻、不停蠕动的暗红血肉,一股阴冷黏滑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那血肉还在不住搏动,仿佛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内里包裹着一枚储物戒。
王一川牙关咬紧,手臂发力,直接将整团血肉一把揪了出来。
血肉脱离泥塑腔体的刹那,发出一阵细微的黏腻声响。
他来不及细看,手腕一翻,迅速将这团温热诡异的血肉塞进自己的储物戒之中。
储物戒闭合,将那团活物隔绝在内。
可这一下动作,终究还是弄出了动静。
“那边是什么人!”一名士兵闻声转头,目光穿透塑像的侧边缝隙,看见了缩在后方的王一川与两个孩童。
士兵厉声呵斥,举着长枪便朝这边过来。
王一川心念急转,立刻故技重施
。他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咳声,手掌在衣襟上胡乱一抹,正好刚刚摸了那团血肉,手心一片血红。
他佝偻着脊背,身体摇摇欲坠,一副重病垂危、痨病缠身的模样。
两个小乞丐被这变故吓得浑身僵住,下意识依偎在他身侧,眼眶通红。
那名士兵望见他满手鲜血,又见他咳得几乎要倒地,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是个染了重病的乞丐,晦气!”士兵皱着眉向后退了半步,不愿靠近沾染血迹,“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王一川借着这股势头,半扶半搀着两个孩子,脚步踉跄,装作病弱不堪的模样,慢慢朝着庙门挪去。
可走出去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止。
“站住!”
那名带队的小吏皱起眉头,目光落在王一川的背影上,心底生出一丝蹊跷。
“早上搜查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明明病得快要断气,怎么这会儿走路,步子反倒不算蹒跚?”
他心中起疑,跨步上前,打算拦下王一川仔细盘问。
王一川后背一紧,但面色不变。
就在小吏即将伸手抓住他胳膊的刹那,藏在他乱糟糟头发之中的吞山蟒,悄然掀开一缕发丝。
一道竖长的蛇瞳,在凌乱黑发的缝隙间骤然显露出来。
那是漆黑的蛇瞳,瞳孔竖成一道细缝,幽深冰冷,带着妖兽独有的压迫感,一闪而逝。
那小吏正要上前的身子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