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之榆被接回岑家之前,族中上下的目光,几乎尽数聚集在他的身上。
但是自从岑之榆归来,众人怜悯他过往的坎坷遭遇,诸多关照落在了他的身上,分给岑之汀的重视,也淡去不少。
“所以那小子打那时起,便处处针对我。”岑之榆耸了耸肩,“起初我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摩擦。”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岑之榆开始研习捉云手口诀的时候。
岑氏族人们都是从最粗浅的云道术法起步修行。
那一天,他居然成功地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化作缥缈云雾,自己满心雀跃,兴冲冲跑去给小姑与一众长辈观看。
自那以后,一切便都变了。
这件事对岑之汀造成了莫大的打击。
他接受不了有人居然能跟他站到一起,还是个半路出家的,于是愈发拼命苦修,后来也修成了部分躯体云雾化的本事。
二人自此便埋下芥蒂,暗中相互较劲。
但对于岑之榆而言,他努力修习术法,不过是不想辜负长辈寄予自己的期待。
自己心底始终横亘着一份危机感——这些属于旁人的优待,终有一日是要归还的。
在他自己看来,论天赋,他远不及岑之汀,来日的家主之位,本就该属于对方,他也从来没有想要跟谁争什么。
“后来有一日,我们因修炼的事情争执起来。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扬言早晚要将我逐出岑氏。”
岑之榆语气平淡地复述,“还说,任凭我如何拼命,终究只是跳梁小丑,家主之位注定是他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之人谁都听得出来其中的沉重。
如今能够淡然谈笑提起旧事,只说明他心性早已磨得坚韧,能够平静回望当年的难堪,却不代表那些刺伤人心的言语从未真实存在过。
彼时的岑之榆内心本就敏感,听罢这番话,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按捺不住胸中戾气,不管不顾便和岑之汀缠斗到一处。
赶来拉架的岑之瀚,看见岑之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出言劝诫了岑之榆几句。
这番劝解,无疑是火上浇油。
待到族中长辈闻讯赶来,才将几人拉开,所有人皆受到一顿训斥。
第二天,岑之榆留下一纸字条,不辞而别,就此离开了岑家。
“唉,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想着谁要在你家待着,所以连夜收拾行李走了。”岑之榆自嘲道,“不过我当时也没有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走之前我还确定过阿茗没受什么影响,哈哈。”
虽然脸上在笑,但众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苦涩。
“那个岑之汀,到时候揍到你满意。”
王一川沉默良久之后,给出了一个岑之榆无法拒绝的条件。
吞山蟒摇摇尾巴,表示自己一定会出一份力。
倾光抓起小呱往他怀里塞,这次岑之榆没法拒绝。
“岑哥,你特别厉害,特别特别好。”
他说得真诚,眼神也十分坚定。
岑之榆哭笑不得,手里的小呱摆件似的团着,柔软的羽毛让人忍不住一下下地挼,掌心传来小呱略高的体温。
那股温暖引得他鼻子一酸。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眨了眨眼睛,露出熟悉的笑容:“到时候照着一天三顿揍。”
岑之榆总是和别人距离很远,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也不太亲近。
当时离开并不是一时脑热,而是在这件事中他发现大家总会下意识去关心岑之汀。
自己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