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摆动鲛尾,悬浮在幽深的海中。
爆炸扬起的尘埃缓缓沉降,隔着朦胧的水色,一艘庞然大物缓缓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艘巨大的古沉船。
船体无比恢弘,远比他们搭乘的商船要大数倍,黝黑腐朽的船身静静沉落在深海,桅杆折断歪斜,残破的船帆早已烂成丝丝缕缕。
船体雕刻着古老繁复的云蛟纹路,大半被海藻与贝壳覆盖,幽寂地沉睡在这片汪洋深处。
沉船的舱门半敞,黑漆漆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不知在海底沉寂了多少岁月。
深海的水流缓缓拂过王一川遍布幽蓝鳞光的鲛尾,碎骨与浮尘在身侧慢慢沉降。
那艘古沉船飘出的淡淡黑雾,逃不开他敏锐的感知——是心魇独有的腥臭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船体四周。
王一川摆动长尾,穿过缠绕船体的茂密海藻,游向半开的舱门。
舱内积满淤泥,散落着锈蚀断裂的兵器与腐烂的木料,无数贝壳附着在梁柱之上。
心魇的气味明明就在这里盘旋,可他将前后几间舱室尽数翻找,拨开层层堆积的沉船遗物,却始终寻不到心魇的本体,仿佛那股气息仅仅只是残留在此地的余韵。
几番搜寻下来,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时,一处坍塌的横梁底下,一点微弱温热的光晕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伸手扒开厚重淤泥,将物件捧了出来。
那是一盏残破的灯器,外壳大半碎裂,灯座尚且完好,残存的纹路和海焰灯高度相仿,只是其中的深海火焰早已熄灭,仅余下一丝微弱余温。
王一川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将这盏残骸收进储物戒。
他抬手,指尖摩挲船柱上刻下的黑蛟纹样,将纹路的模样牢牢记在心底,还取下一小块带着雕刻的木片作为凭据。
外头海面之上,商船还在原地等候。
方才巨鲸骸骨炸裂掀起滔天巨浪,岑之榆、倾光、吞山蟒全都严阵以待,目光紧紧盯着翻腾海面,心底万分焦灼。
不多时,深蓝色的巨大鲛尾破开海面,水花四溅。王一川浮出水面,血脉缓缓收敛,鲛尾重新化为双腿,脖颈与耳鳍的鳞片也一点点隐入皮肤之下。
岑之榆连忙甩出绳索将他拉回甲板。
“方才那阵爆炸,险些把船给掀翻,你没事吧?”岑之榆上下打量他,见他身上只沾了些海水淤泥,才算松了口气。
倾光也快步上前,满脸担忧。
王一川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先是拿出那片刻着纹样的沉船木片递到岑之榆眼前,随后又将那盏残破的灯的残骸取出来放在甲板上。
“海底有一艘巨大古沉船,船上有心魇残留的气息,我搜遍整艘船,却找不到心魇的踪迹。”他指了指木片上遒劲的黑蛟雕刻,“这个是船体的主纹样,另外,我找到了这个,看着像是海焰灯的残件。”
岑之榆先是低头看向木片上盘旋的黑蛟,眉头骤然蹙起,指尖抚过雕刻的纹路,反复辨认许久,才缓缓摇头。
“这不是我们岑氏的纹样。”
“我们岑家的图腾是一团云雾,并不是黑蛟。这玩意,是另一个海上大族,墨氏的标志。”岑之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墨蛟氏和我们岑家一直是海上的死对头,两方争夺海域、海贸航线。”
岑之榆的视线又落到地上那盏残缺的灯器残骸上,神色愈发困惑。
“可海焰灯,分明是我们岑家独有的造物,工艺从不外传。”他弯腰,仔细翻看碎裂的灯身,残件之上还能看见岑家制灯独有的细微烙印,确凿无误。
“那墨氏的古船,为什么会装载属于岑家的海焰灯?”
海风卷过甲板,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倾光也蹲下身望着残破灯盏和黑蛟纹样,满脸不解。
王一川垂眸看着地上的残骸,指尖轻轻叩了叩灯座。
沉船留有消散不去的心魇余息,敌对家族的船体,却安放着岑家秘传的海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