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子脸色唰地白了,爬起来伸手就要去夺:“还给我!那是我的……”
刘嬷嬷哪会让她碰到,灵活地往后一退,孙婆子扑了个空,脚下没收住,一个踉跄又摔了。
此时此刻。
摔出了水平,摔出了风格,摔出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朴素真理。
孙婆子眼珠子死死瞪着刘嬷嬷,嘴里嗫嚅着:“那是我的!”
“是,那是你的,”刘嬷嬷说完,看都没看她一眼,补了一句:“但现在不是了。”
转身就把手里的荷包和纸一起递给了江凝月。
江凝月接过来,掂了掂,也就碎银几两,响都没响,穷得明明白白的。
她又展开那张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扫完,笑了。
笑容不大,但孙婆子看见了,后背一凉。
“孙婆子,”她把纸抖了抖,让纸面朝外,“看不出来啊,你还这细致呢?连我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吃了多少饭、上了几趟茅房、库房钥匙挂谁身上,都写的这么的……详细呢。”
她把纸转了个方向,让青禾、青桔和刘嬷嬷都能看清楚。
字写得跟狗爬似的,歪七扭八,但意思倒是清楚得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替哪个主子盯着她呢。
刘嬷嬷凑近看了一眼,脸当时就黑了,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孙婆子。
“孙婆子!你……你写这个做什么!”
孙婆子缩了缩脖子。
青桔也白了脸,看向江凝月:“夫人,这……”
“孙婆子,”江凝月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怎么,你打算改行当飞贼,半夜要上我库房偷东西了?”
孙婆子拼命摇头:“不……不是!夫人!老奴不敢!”
“不是飞贼?”
江凝月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就是帮哪位主子盯着我呢?”
孙婆子嘴唇哆嗦:“夫人……老奴……老奴就是随便写写……”
刘嬷嬷在一旁听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随便写写?
写主子起居,写库房钥匙,这叫随便写写?
刘嬷嬷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人把眼线做的活计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江凝月秉承着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的原则。
“我看看啊……”
她说着把纸举高了,对着光看,随即挑眉“啧”了一声。
“…………这怎么看都是一点不随便的样子呢……说吧,谁让你写的?写了打算给谁?”
孙婆子额头上冷汗直冒,眼神慌乱地飘向李婆子。
李婆子立刻避开她的视线,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我……我……”孙婆子“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江凝月也不急。
“不肯说?”
她看向刘嬷嬷,语气平淡:“刘嬷嬷,既然她们不肯说,那就按规矩办吧。背主、意图不轨,这罪过……卖怕是太轻了。我记得,按府里旧例,这样的奴才,是可以直接送官究办的?”
刘嬷嬷会意,立刻接口:“夫人说得是。送官之后,按律少不得要吃些板子,再流放出去做苦役。这年纪,这身子骨,吃了板子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说罢,又补了一句:“运气好的话,板子没吃完人就没了,倒也省了路上的折腾。”
孙婆子听的浑身一颤。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死在床上,不是死在路上。
李婆子也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刘嬷嬷……”
“不!不要送官!”孙婆子终于扛不住了,哭喊道,“夫人饶命!我说!我都说!”
她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