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天说冷就冷了。
前一天还只是早晚凉,中午日头底下还能穿单衣。
第二天一早起来,窗户纸上结了一层薄霜,哈口气都冒白烟。
江凝月裹着被子不想起来。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夫人,该起了。”
“再躺一刻钟。”
春桃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月白色厚褙子,又翻出一件灰鼠皮的披风,在手里抖了抖,挂在一旁预备着。
“春桃,你去跟刘嬷嬷说一声,各房各院的炭火该添了,让她赶紧安排人去办。”
“是。”春桃转身就走。
“还有,”江凝月叫住她,“厚被子也该换了,薄的收起来,厚的晒晒,别到时候冻着了才想起来换。”
春桃又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沈玉娇最近读书,规矩学得认真,沈玉婷更不用说,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宋夫子和魏嬷嬷教什么她就学什么,从不偷懒。
方招娣今儿个去街上买菜。
她每三天去一趟菜市,侯府的菜有大厨房统一采买,但凝香院小厨房有些东西要自己挑。
夫人嘴不挑,但怀瑾正在长身体,方安也小,她得亲自挑才放心。
菜市在南城,离侯府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方招娣挎着竹篮,在菜摊前头挑萝卜。
“这个怎么卖?”
“三文一斤。”
“便宜点,两文。”
“两文卖不了,最小两文半。”
方招娣正要还价,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招娣!”
这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方招娣的背脊僵了一下,手里的萝卜差点掉了。
她没回头,拿起萝卜,放了两文半的铜板在摊上,挎着篮子就走。
“招娣!你等等!”身后的声音追上来,步子又急又重。
方招娣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
但那人更快,几步就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方招娣甩开,退了两步,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胡茬、衣裳邋遢的男人。
她前夫,冯大牛。
“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啊。”冯大牛嘿嘿笑了一声。
方招娣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找我干什么?你休了我,我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休了再娶回来就是。”冯大牛伸手来拉她。
方招娣翻了个白眼,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请你别再来找我了。”说完转身就走。
方招娣走得急,拐进一条窄巷子,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冯大牛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保持着距离,方招娣拐弯他也拐弯,方招娣停他也停。
他当初休了方招娣,娶了个懂风情的小寡妇,谁知道小寡妇是个能花钱的,今天要买衣裳,明天要买头面,后天又说要吃燕窝。
他那点扛大包的钱,不够她塞牙缝的。
生了儿子以后花销更大,衣裳钱、看病钱,样样都要他出。
他扛大包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累死累活不够家里花。
后来他想起方招娣了。
方招娣能干活,不挑吃不挑穿,挣多少钱都攒着,从来不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