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
慕容珒一把扶住险些站立不稳的她,带着几分痛心:
“身为西川人,可流血流汗,绝不屈服!侄儿今日既然来了,自然不惧。只可惜,侄儿无能,怕是无法带您出宫。姑母,咱们今日,便死生听由天命罢!”
说罢,他将慕容芷的身子推向一旁早已吓得傻的丁香怀中,自己则迅从腰间抽出长剑,他目光一沉,不顾周遭侍卫的围堵,竟径直朝着赫连枫直刺而去,意图擒贼先擒王。
“放肆!”
冥影低喝一声,身形已然挡在赫连枫身前,手中长剑挽起一朵密集的剑花,稳稳接住了慕容珒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两人各自震退半步。
立在慕容珒身后的沉锋见状,也不含糊,立刻抽剑上前,想要上前刺杀赫连枫。
可他刚一动作,周围的大内侍卫便齐齐涌上,刀剑出鞘,将沉锋死死缠住,不让他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一时间,大殿之内乱作一团。
慕容珒与冥影剑光交错,身影翻飞,每一招都狠辣凌厉,招招致命,又有几名侍卫上前与冥影合攻慕容珒,缠斗得难解难分。
沉锋被数名侍卫围攻,虽身手不凡,却也难以脱身。
其余侍卫则在外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护住赫连枫。
慕容芷被丁香紧紧拉住,躲在明柱一侧,看得心惊胆战,浑身止不住地抖。
她不通武功,此刻纵然心急如焚,也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侄儿在刀光剑影中险象环生。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珒儿,你快走!不要管我!快走啊!”
可回应她的,只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侍卫们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沉锋身上已然挂彩,慕容珒也在苦苦支撑,他们这边终究只有两人,而赫连枫的手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大内高手,身手卓绝。
这般缠斗下去,不过是拖延时间,再久一些,慕容珒二人必定凶多吉少。
此刻,慕容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道血口子,赫连枫方才的字字句句,无一不是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将她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悲恸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一世,再无活路。
皇兄派她嫁入天启,本是要她做搅乱敌国的棋子,可她不仅没能为西川谋得半分益处,如今还怀着赫连枫的孩子。
这个孩子,从尚未受孕时便裹挟着算计,怀上后也未曾得到半分怜惜,即便侥幸降生,怕也只会沦为皇兄要挟赫连枫的工具,往后的日子注定如履薄冰,永无宁日。
这般可怜的孩子,倒不如随她这个没用的棋子,这个被亲人和爱人双双抛弃的娘亲,一同踏上黄泉路,也好比留在这个冰冷的世间,任人宰割。
再者,她若此刻出事,混乱之中,侄儿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逃离这是非之地。
念及此,慕容芷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枚小巧的药丸从袖角悄然转出,那是数月前皇兄差人秘密送进宫内的“三日绝魂丸”。
她缓缓攥紧药丸,指节泛白。
既是皇兄早已为她备好的归宿,那她便遵了这皇命,权当是她为西川做的最后一件事。
想到这里,她不再有半分犹豫,将药丸送进口中,生生吞了下去。
随即,她上前几步,猛地抄起案上的茶壶,狠狠往地上一抛!
“哐当——”碎裂的瓷片四溅,刺耳的声响瞬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慕容芷含泪望向慕容珒,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哽咽与不舍:
“珒儿,多谢你始终念着姑母的好,让姑母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有人是真心疼惜过我的。只是姑母愧为西川人,愧对皇兄,我真是该死……今日,便让姑母赎了这罪孽。”
“姑母,你要做什么?”慕容珒心头一紧,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慌。
慕容芷却未再看他,目光缓缓移向赫连枫,那双曾盛满爱恋与希冀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忽地,她勾起唇角,漾开一抹凄绝而破碎的笑,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宛如一朵在绝望中凋零的花。
“赫连枫,”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重量:
“我自问这八载相伴,从未有一日想过要害你,却也从未有一日停止过想要爱你。可现在,我不想爱了,也爱不动了。咱们之间的情分,想来也只有这么浅,是我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她盯着赫连枫依旧英俊的脸庞,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或许,早在嫁入天启皇宫的那一日,我就该死了,若是那般,便不会有这八载的孤独与痛苦。一边是我的国、我的家、我的亲人,一边是我的夫君、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呵,我确实,早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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