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把马拴在一旁的那棵树上,自己靠着一截半枯的树桩蹲坐了下来。
他的靴子踩进积雪里,出一声被压实的闷响,又很快被风声收走。
这个时候,哪怕离得如此之远,送信的士兵就也不敢吹亮火折子,更不敢生火;他就只能把身子缩在那截树桩的背风面,让他自己那匹马替他挡住一半夜风——马也不出声,只是安静的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士兵放哨。
昨夜,士兵在常乐城外常驻的茶寮子里头接到了密信,随后就骑马上了官道;方才他在官道上跑了大半夜,眼看着这一路疾行,中途还换了一次马,终是在马蹄踏雪的声音中,来到了州城的外围。
这一路上,士兵就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但他越跑越觉得不对——前日才下过雪,按理说官道上该只有零星的车辙印,可他走过的那段路,雪面上压痕密而深,像是有一队人踩着同一条路线刚刚走过不久。
那些脚印不像是商队的——商队的人会走得更分散一些,车辙和马蹄印交错着,凌乱却有序。
他看到的这些印迹更整齐,步幅也大,像是一群惯于列队行进的人留下的。
刚才,他就是在那片像是经受过一队有序脚步反复踩压的雪地里勒住了马,又往前走了几步;下了马,他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一下积雪的深度——表层已经压实了,不是刚刚踩的,但也绝不是两天前的。
这种被反复踩压的痕迹,让士兵心里的警觉不自觉的提了起来。
这会子,藏在密林的阴影下,士兵仰头,朝州城城门的方向望去。
因着离得太远了,他看不太清城门口到底怎么样;但目力极好的士兵,就还是能确认——州城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看不清什么;但能看到在二楼城楼上,有点点火光亮着。
若是正常的时候,应是还能瞧见守城士兵在城楼上来回走动、更换岗哨,那点点火光就也会跟着他们的步伐来回移动。
可此刻那些火把几乎都不动,像是一排被固定住的标记,而不是有人在举着它们。
士兵眯着眼睛,盯着那排火把看了一会儿,终于确信那不是守城士兵的位置——是有人站在那里,但没有在走动。
那些身影一动不动,像一队正在等待命令的杀手!
不对劲儿!
非常不对劲儿!
士兵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头还有一封尚未来得及送到的密信。
士兵心中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这封信送不进城里了。
【等一等!等到天亮!】
心中如此想着,士兵就把自己整个儿身子缩了起来。
他要等到天色鱼肚白,能看清城门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到那时候,他才能判断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该带着这封信,折回去。
本该在今晨收到这封来自李明达密信的人——崔庸,他这会子穿着一身常服,坐在自家的书房中。
“如何?”
放下已经凉透了的茶盏,崔庸看向推门而入的管家,立即开口问道。
管家进得门来,关上了门,就才快步走到崔庸身侧,躬身低头小声在崔庸耳边快的说:“郞主,不光是前门,就是后门,也都被那些黑衣人给把守住了!
我让人出门问话,那些黑衣人并不作答,但若是想要出门,向外走,却是不允;若是强行出去,黑衣人就会出刀了。”
听得管家如此说,崔庸的眼睛一闭一睁,他晃了晃脑袋,就重新拿起了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茶。
饮尽了这一盏苦涩的凉茶,崔庸突然苦笑出声来。
“郞主!”